方天定的眉頭微微一擰，轉過身來：“城中的百姓都走了嗎？”
“回稟殿下，開戰之前就走了許多，剛才扈監押要百姓走，又走了許多。只有一些老的小的，走不動的還在城中。”
方天定沒有猶豫：“你去對扈監押說，在城裡找，看能不能找到車子轎子。車載轎抬也得走，讓咱們的兵士去抬。不能讓一個人留下。”
“是！”兵士起身，轉身出了院門。
馬蹄聲重新響起，沿著巷子一路遠了。
方天定轉過身來時，姚氏正好落下了最後一針。
她把鋼針擱在碗沿上，針尖碰到粗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然後她從香案上端起另一盞油燈，湊近了岳飛的脊背。
油燈的火光緩緩移過那片被針扎過的皮膚。
四個黑紅色的大字——那墨色是松煙墨的濃黑，那紅色是針尖刺入時滲出的血珠——在燈光下一筆一劃地露出來。
“精忠報國。”
四個字，端正，沉穩，一筆不苟。
姚氏看了很久，目光在每個字上都停留了幾息，像是在檢查那些筆劃是否都刺進了皮肉的深處。
然後她直起身來，將油燈放回香案上，後退半步，看著岳飛跪在靈位前的背影。
“飛兒。”
“兒子在。”岳飛轉身，面對姚氏跪著。
“既然你願意跟著太子殿下，那就要做到你背上的四個字。精忠報國，萬死不悔。”姚氏說到最後四個字時，聲音微微顫了一下，但隨即穩住了。
她的目光從岳飛的背上移開，落在那方靈位上，靈位上的字跡被油燈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起來吧。穿好衣衫，我們準備走。”
岳飛從地上站起來，他的動作不快，膝蓋在地上跪得久了，起身時微微踉蹌了一下。
嶽翻放下燈盞，從旁邊拿過一件灰布短褐遞過去。
岳飛接過衣衫，雙臂穿過袖筒，扯動背上的傷處時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，但沒有出聲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這次不是馬蹄，是人跑過來的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夾著一個粗嗓門的喊聲：“五哥！五哥！怎麼還沒有走！”
王貴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。
他跑得急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在冷風裡冒著白氣。
一進門便看見了方天定，腳下頓了一下，先拱手行了個禮，隨即轉向岳飛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：“五哥，聽說城北已經有金兵的遊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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