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他對方天定所託之事，還是上了心。
石寶一見方天定出城，快步迎上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林中的百姓不肯走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他們死活要見您一面。”
“人呢？”
石寶抬手往身後一指。
方天定順著望去，只見黑沉沉一片，恍若一道無聲的潮水壓過來。
正待邁步上前，那片“黑雲”卻已先動了——在明軍將士手中火把的映照下，一群衣衫粗陋的百姓湧至近前，面容在明滅的光裡忽隱忽現。
方天定剛欲開口，只聽“譁”的一聲悶響，所有百姓齊齊跪下，隨即齊聲高呼，聲浪如山風捲過原野：“草民多謝大明太子殿下救護活命之恩，願太子殿下，多子多孫多福報，太子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這一聲吶喊，震得姚氏心頭一顫。
她從前只從丈夫口中聽過“黎庶懷恩”“頌聲載道”“民仰如親”之類的字眼，總覺得那是書上的舊事。
而今親眼見這黑壓壓跪倒的一片，親耳聽這粗糲卻滾燙的呼聲，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直撞入肺腑。
她分明看得出，這些百姓大多不曾讀過書，否則斷不會喊出“太子殿下萬歲”這般僭越逾制之言。
這話若傳入大明皇帝耳中，說不定就會給太子招來禍端。
可也正是這不合禮法的呼喊，才最是百姓心底捧出的、毫無雕飾的赤誠。
火把噼啪作響，夜風拂過，那一張張仰起的臉上，淚痕與火光交織，清澈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方天定聞言，連連擺手，聲調裡已帶了幾分焦灼：“鄉親們，快快起來，快走快走！我實不相瞞，我們在這裡沒有多少兵馬，一旦大隊金兵撲來，咱們誰都走不脫！”
話音剛落，百姓中一個黑臉漢子猛地昂起頭，粗聲吼道：“金兵來了又如何？咱們豁出命去，也護著太子走！”
“莫要如此說，莫要如此說！”方天定急得聲音都有些發顫，“我只求諸位平平安安走到徐州，一個都不能少！快走吧！”
“嗚嗚嗚——”
“嗚嗚嗚——”
“嗚嗚嗚——”
三聲胡笳，淒厲如狼嚎，從遠處暮色裡撕扯而來，餘音拖得老長，像是鐵釘刮過骨頭。
方天定臉色驟變，連連朝百姓拱手鞠躬，額上青筋隱現：“快走，快走！再遲就來不及了！”
姚氏也趕上前，嗓門雖不大，卻透著從未有過的急切：“鄉親們，聽太子的，金兵真的來了，快走啊！”
岳飛策馬靠到方天定身側，按刀低聲道：“殿下，末將去探一探虛實！”
方天定目光一沉，迅速掃過左右，點了石寶、關勝、呼延灼三人，吩咐道：“石帥、關將軍、呼延將軍，還有鵬舉，你們帶兩百騎兵前去看看，只可監視金兵動向，萬萬不可接仗！”
四人齊聲應道：“遵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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