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外的風從西北來,卷著護城河裡的冰碴子,打在金營的帳布上,沙沙響了一陣又停。
完顏斡離不和完顏撻懶衝出了明軍的營寨之後,先逃到了惡虎坡。
此時此刻,他們比方天定還要怕。
三千具甲騎兵,折損了一半。
唯恐方天定追上了,乾脆直接逃回了汴梁城下的金軍大營。
一回到大營,完顏斡離不顧不上休息,立刻召集了完顏闍母和劉彥宗,還有完顏撻懶商議對策。
完顏兀朮正在掃蕩宋朝的青州,所以並不在汴梁城下。
完顏斡離不的中軍大帳裡點著三盞油燈,燈芯都結了花,火光悶在銅盞裡,把帳中幾個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。
帳簾垂著,北風偶爾從縫隙裡灌進來,燈焰便猛地一矮,又緩緩直起來。
完顏斡離不坐在主位上,金頂大槊靠在身側的兵器架上。
他解了盔,露出被汗浸透的額髮,鬢角處有一道新添的擦傷,皮肉泛紅,沒有滲血。
他端起案上的糜子酒喝了一口,酒已經涼了,澀味在舌根化開,他皺了皺眉,放下碗。
“都說漢兒柔弱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“沒有想到這方天定的人馬竟然如此彪悍。你們說說,咱們現在怎麼辦?宋軍在前,明軍在後,咱們已經陷入了漢人的包圍之中。”
他說完,目光從完顏闍母的臉上移到完顏撻懶的臉上,又落在劉彥宗身上。
完顏闍母坐在右側第一席,年近五十,麵皮粗糙,顴骨上有一片被風皴裂的紅斑。
他聽了完顏斡離不的話,把手裡那根馬鞭往桌上一擱,鞭梢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脆響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肯鬆口的硬氣:“二太子殿下,不必在意。咱們按兵不動,誰敢來攻打我們?只要粘罕的人馬一到,先收拾宋朝,再收拾這個方天定,不在話下!”
他說著,朝帳北方向揚了一下下巴,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。
完顏撻懶坐在對面,他聽了完顏闍母的話,往前傾了傾身子,雙手交疊擱在案沿上,聲音比完顏闍母低了幾分:“如果這個方天定繼續西進呢?和宋軍聯合攻打我軍怎麼辦?”
完顏闍母冷笑了一聲,粗糲的嗓音在帳中顯得格外刺耳:“只要宋軍敢走出他們的營寨,我就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!”
他說完,拿手指關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,像是在給自己的話添加註腳。
完顏斡離不沒有接話。
他把目光轉向劉彥宗,微微側了一下頭,示意他開口。
劉彥宗坐在末席,身形清瘦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絹圓領袍,腰間繫著一條素帶,沒有佩刀。
他原本是遼臣,歸降金國之後一路做到了知樞密院事,長年在漢地辦事,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在夾縫中討生活的謹慎。
他見完顏斡離不看過來,便從座位上站起來,拱手彎腰,動作規規矩矩:“二太子殿下,在下有一計,不知行不行?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完顏斡離不端起酒碗,沒喝,拿在手裡轉了轉。
劉彥宗直起身來,往前邁了半步,目光在帳中三人臉上各停了一瞬,才開口,語速不緊不慢:“在下以為,現在可以和宋朝的君臣和談。”
完顏闍母的眉頭擰了起來,正要開口插話,劉彥宗已經繼續說下去了:“同時在汴梁城下頻繁地調動人馬,這樣一來就能穩住宋軍。然後,我軍以主力突然東進,先滅了這個方天定!只要打掉了這個方天定,我們要宋朝的君臣做什麼,他就會做什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