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途經過的村莊大多空了，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，院子裡積了厚雪，雪面上沒有腳印。
偶爾能看見幾只瘦狗在廢墟間翻找什麼，見了大隊人馬便夾著尾巴鑽進殘垣後面不見了。
到第二日午後，前方地勢開始變得低窪平坦，空氣裡的潮氣也重了些。
完顏闍母勒住馬，眯著眼朝前方望去。
水。
一片茫茫的水面鋪在視野盡頭。
深冬時節，水面沒有結冰，泛著灰青色的波光，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處才與灰白的天色融為一體。
水面上零星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蘆葦，有的已經被凍折了，歪在水裡，被風吹得一蕩一蕩。
水泊邊緣的淤灘上，腳印雜亂，是許多人踩過後留下的，又被薄雪覆蓋了一層，已經看不大清了。
完顏闍母在岸邊勒住馬，目光掃過那片灰濛濛的水面，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佇列。
三萬多人在曠野上鋪開，旌旗林立，槍尖如林，但在這片浩瀚的水面面前，這些似乎都變得有些使不上勁。
“水泊。”迪古催馬靠上來，聲音比方才沉了些，“這便是梁山泊。”
完顏闍母沒有說話，只是望著水面，目光在那些枯蘆葦和淤灘上的腳印之間來回掃了幾遍：“有船嗎？”
迪古搖了搖頭：“末將方才派了兩隊遊騎沿水岸往南走了二十里，一艘船都沒有找到。”
完顏闍母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撥轉馬頭：“先攻濟州。”
濟州城就在梁山泊南面二十里處。
城牆不高，磚面被多年的風雨剝蝕得坑坑窪窪，城頭上的垛口缺了好幾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斷的，也沒有修補。
城門洞開著，門板內側的橫木已經不見了，只剩兩扇歪斜的門扇靠在門框上，被風一吹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完顏闍母派迪古領著一隊騎兵先入城探路。
迪古的馬踏進城門洞時，馬蹄聲在空蕩的街巷之間來回反彈。
他沿主街走了一里路，兩側的店鋪門板大多上著，門縫裡透不出光，有的門板上貼著的告示已經被風吹得只剩下半截，字跡模糊難辨。
街面上沒有人，只有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啄食雪粒，見了馬隊便撲稜稜飛起來，落在更高的房脊上，歪著腦袋往下看。
迪古在府衙門前勒住馬。
衙門的正門也開著，門檻內側散落著幾卷文書，被風翻得嘩嘩響。
他翻身下馬，走進大堂，只見椅子東倒西歪，案上落了一層薄灰，茶盞裡還有半盞凍成冰的殘茶。
他走出府衙，沿著城牆內側的甬道走了一圈。
城中空無一人，連貓狗都不見蹤跡。
迪古回到城門口時，完顏闍母已經率主力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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