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約莫七十出頭,頭髮全白,背弓得很厲害,走路時幾乎要拄著兩根柺棍才能穩住身形;
另一個稍年輕些,也有六十好幾,穿著件補了好幾處的舊棉襖,袖口磨得稀爛。
兩人被推到完顏闍母馬前,都低著頭,不敢抬起來。
完顏闍母坐在馬背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他開口時語氣倒不算兇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時的隨意:“城中的百姓呢?”
那年長些的老人抖了一下,聲音顫巍巍的:“都……都跟著賊寇跑了。”
“跑哪裡去了?”
“有……有的上了梁山,有的不知道跑哪裡去了。”
“還有船嗎?”
“賊……賊寇把船都拖走了。”
“一艘船都沒有了?”
“一艘都沒有了。”老人連連搖頭。
完顏闍母皺了一下眉,又問:“哪裡能找到船?”
另一個老人微微抬起一點頭來,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。
完顏闍母看見了他的表情,鞭梢在手裡輕輕一轉:“你知道?”
那老人又低下頭去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濟州沒有了,鄆州應該有。”
“鄆州?”完顏闍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偏過頭看了迪古一眼。
迪古微微搖頭,示意自己也不清楚鄆州的情況。
濟州在梁山泊的南面,鄆州在北面。
梁山泊就在這兩州境內。
就在這時,那年長的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抬起頭來,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許:“老張頭,你忘了嗎?濟州靠近泊子的地方還有個船場,聽說明軍正在那裡佈置引火之物,好像是要燒了這個船場……”
他說到後半句時,聲音又低了下去,像是怕說錯了話。
完顏闍母的目光在兩老之間掃了一遍。
老張頭的臉色明顯變了變,像是懊悔自己方才不該多嘴,又像是怕被同伴拉了去做擋箭牌。
他嘴唇翕動了兩下,想否認,卻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“老人家,”完顏闍母收了馬鞭,換了漢話,語氣十分溫和,笑眯眯的道:“你給我大金的人馬帶路,我們大金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老張頭站在原地,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偏過頭朝那年長的同伴看了一眼,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,像是埋怨,又像是認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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