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張頭走在隊伍最前面，步子慢。
船場在濟州城北二十里處，緊挨著梁山泊東南角的一條汊港。
遠遠地，便能看見幾座木架結構的船棚立在岸邊。
棚頂的茅草有些已經塌了，露出底下黢黑的木樑。
船棚前的水面上浮著幾段廢棄的龍骨，半浸在淺水裡，長滿了青苔，又被薄雪蓋了一層。
船棚之間堆著一些木料和廢鐵件，鐵件上鏽跡斑斑。
迪古最先看見了船場裡的動靜。
幾個灰甲的身影正穿梭在船棚之間，有人拎著陶罐往木料和草棚上潑灑什麼，有人蹲在地上用火鐮在燧石上擦著火星。
一股刺鼻的油氣從船場方向飄過來，被北風一吹，散得極快。
“他們在放火！”迪古猛地勒住馬，回頭朝身後的騎兵吼了一聲女真話。
三千騎兵同時加速，馬蹄踏過凍硬的田野，悶雷般的轟鳴貼著地面朝船場方向滾去。
船場裡的明軍看見了衝來的金軍騎兵。
有人把手中的火把往潑過火油的草棚上扔去，火苗騰地躥起來，沿著棚頂的茅草迅速蔓延，黑煙滾滾上湧。
又有人把另一支火把扔進一堆堆著的木料裡，那些木料已經被火油浸透了，火光炸開時發出一陣爆裂般的噼啪聲響。
一座船篷燒了起來，火舌舔著木樑和茅草，黑煙在灰白的天色裡翻卷著升上去，被北風扯成一條斜斜的灰幕。
“燒！快燒！”一個明軍兵士的聲音從火光那邊傳過來，短促而急切。
迪古下令放箭。
剩下的明軍來不及放火，紛紛往水泊裡逃。
迪古催馬衝到船場邊緣時，明軍都已經跳上幾艘停靠在汊港裡的小船，操起竹篙便往水深處撐。
船頭調轉過來時，有人回頭放了一箭，箭矢越過金軍前隊的頭頂，落在泥地裡，箭尾還在微微顫動。
“一部分人滅火！”迪古勒住馬，把彎刀拔出來，朝水邊的方向一指，“一部分人追船！”
一部分金兵翻身下馬，繞過燃燒的船棚朝水邊追去。
他們衝到岸邊時，小船已經離岸一二十步遠了。
有人彎弓搭箭，箭矢朝水面上的小船射過去，所有的箭都只射到了船板之上。
跑在最前面的幾個金兵追到了岸邊淺灘上，靴底踩進半凍的淤泥裡，拔出來時帶出一片烏黑的泥漿。
他們站在水裡，朝遠處的小船射箭。
可是小船越劃越遠，他們的箭根本就夠不到。
船上的明軍直起身來，有人轉身搭箭回射，箭矢落在岸邊金兵的腳邊，濺起一小片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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