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土坎上,看著那些鐵甲越來越近,馬蹄踏起的塵土已經撲到了腳前,他左手朝身後一揮:“退。”
兩千步兵同時轉身,沿著土坎背面的緩坡向後撤,動作迅速,沒有隊形散亂。
魯智深、鄧元覺和武松三人是最後退的,魯智深把禪杖從地上拔起來,杖尾帶出一塊凍土,碎在腳邊,他不緊不慢地轉身邁步,每一步都踩得穩當。
具甲騎兵追了不到一百步,土坎後面忽然露出十五架床子弩的輪廓。
弩臂粗壯,絞盤已經上緊,弩手蹲在弩床兩側,目光平視前方,等著主將下令。
前排的長槍步兵已經在床子弩前列好了盾陣,盾牌底沿夯進凍土裡,長槍從盾縫中斜探出去,槍尖朝著衝來的方向。
鄧元覺在床子弩陣後站定,渾鐵禪杖往地上一拄,杖尾入土三寸。
他朝旗手做了個手勢,令旗猛地向下一壓。
十五架床子弩同時鬆開絞盤。
弓弦震動的悶響在曠野上炸開,兒臂粗的弩箭離槽而出,貼著地面不到三尺高平飛過去,箭桿劃破空氣時帶著低沉的尖嘯。
衝在最前面的具甲騎兵躲閃不及,弩箭撞進第一排馬胸,鐵甲被貫穿,戰馬慘嘶著往前栽倒,馬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,摔在田埂上。
緊隨其後的第二排戰馬踏著倒下的同伴繼續前衝,又有七八騎被弩箭釘翻,鐵甲和血肉混在一起,在官道邊緣堆成一道橫七豎八的矮牆。
但金軍具甲騎兵沒有停。
後面的騎兵踏著倒下的人屍馬屍,從缺口處繼續湧過來,長槍從盾縫裡捅進來,扎進馬腹和騎手的肩甲。
第一排長槍步兵被撞得往後踉蹌,有人被馬蹄踩中胸部,悶哼一聲便歪倒下去。
第二排的人立刻補上,用肩膀抵住前排的後背,把傾斜的盾陣重新撐直,長槍從盾縫裡繼續往外捅。
“斧頭手!”魯智深在陣後吼了一聲。
“砍腦袋立功啊!”李逵光著黑黢黢的上半身,大叫一聲,手提兩柄板斧,衝進具甲騎兵最密集的地方,彎腰,第一斧從左下方掃出去,正砍在一匹黑馬的前蹄彎折處。
那馬嘶鳴著往前一栽,馬背上的金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甩了出去,砸在旁邊的馬身上。
第二斧緊跟著到了。
李逵沒有直起身,整個人在矮樁和屍體之間穿梭,斧刃專奔馬腿關節處招呼。
一匹又一匹戰馬在他面前跪倒,馬背上的金兵摔進泥血裡,有的被後面的戰馬踩中,有的掙扎著要爬起來,還沒站穩便被旁邊明軍的長槍釘住。
斧頭手們跟著他從長槍陣兩側湧出,約莫三百人,有的手持板斧,有的手持長斧,還有的拿著狼牙棒,從長槍陣縫隙裡擠出去,專砍馬腿。
具甲騎兵的前隊被攪得七零八落,後面的騎兵收不住速度,撞在前面的馬屍和人堆上,又倒下一片。
戰場在官道東側形成了一片混亂的漩渦,人和馬擠在一起轉不開身,彎刀砍下來沒有準頭,斧刃掃出去卻刀刀在關節。
就在這時,官道西面的曠野上響起一陣低沉的號角聲。
三短一長,從地平線方向傳過來,貼著麥茬地翻滾。
完顏斡離不坐在中軍馬上偏過頭,看見西面田埂盡頭揚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土,塵土底下是密集的馬頭和人影,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金軍左翼壓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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