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府城北的官道兩側,麥茬地被連日行軍的人馬踩成了醬黑色的泥漿地。
日頭已經從正午偏西了些,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照得城牆上那面“明”字旗的墨色格外清晰。
吳玠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,金軍的兩翼輕騎正在加速合攏,馬蹄踏過的泥漿飛濺起來,在灰白的天光裡連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他麾下的步兵已經跑了大半程,隊形鬆散,呼吸粗重,有人邊跑邊把槍桿換了隻手握。
距離大名府城門還有七八里。
這個距離放在平日,步兵快步走也就是半個時辰的事,可身後金軍的騎兵正在以兩倍於他們的速度縮短這段距離。
城樓上,汪若海的目光越過城門洞前的吊橋,落在遠處那片正在南移的灰甲佇列和金軍兩翼包抄的黑色弧線上。
他朝身後的弩手抬了一下手,前排的床子弩已經上緊了絞盤,弩手蹲在弩床兩側,目光平視前方。
“先生且慢。”
解珍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。
他站在汪若海身側,甲冑上還沾著巡城時蹭上的塵土,手裡那柄鋼叉拄在垛口邊沿,槍尖泛著暗淡的光。
汪若海偏過頭來:“為何?”
解珍往城外方向揚了一下下巴,嗓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在城牆上站久了的人特有的篤定:“讓在下率軍出城去衝殺一陣,接應吳將軍他們。等後面的金兵都衝上來了,再用床子弩,殺得多些。”
汪若海的目光在解珍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,又落回遠處那片正在移動的戰場上。
金軍的兩翼輕騎已經逼近到城下兩裡處,灰黑色的人馬輪廓在結凍的田野上格外分明。
他把手從半空中收回來,袖口拂過箭垛邊沿的石磚,聲音不高卻乾脆:“那就依將軍。”
解珍轉身下了城樓。
劉唐道:“我也去!”提著朴刀跟了上去。
“開城門。”
城門緩緩推開。
門軸轉動時發出粗糲的吱嘎聲,像一把鈍鋸在刮木頭。
吊橋放下時橋板磕在護城河石沿上發出一聲悶響,橋面上的薄冰被震裂了幾道細紋。
解珍一馬當先衝過橋面,解寶跟在他右側半個馬身的位置,劉唐緊隨其後,三騎成品字形衝在最前面。
兩千步兵從城門洞裡湧出來,沿著官道兩側的田埂展開,灰甲在日頭下連成一片移動的鐵青色。
他們衝到的位置正好是金軍兩翼騎兵的會合處。
鄧元覺正領著楊雄、石秀和兩千多明軍在這裡廝殺。
他的渾鐵禪杖橫掃出去,杖頭撞在一匹黑馬的肩胛上,那馬慘嘶著跪倒,馬背上的金兵被甩出去還沒落地,楊雄的刀已經跟上,石秀的長槍從側面補了一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