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兀朮看著高聳的大名府城牆，他知道自己是無法攻克這座城池。
加上完顏斡離不催他回援的軍令又到了。
萬般無奈之下，完顏兀朮只好領著人馬，不甘的北返。
方天定的“極限換家”戰術雖然沒有換成，但是他給吳玠爭取了幾天的時間，吳玠這才有機會退到大名府；
同時，吳玠的主動出擊，又給方天定爭取了一兩天的時間。
時間，有時候在戰場起著決定性的作用。
完顏兀朮被這樣來回拉扯，原本擁有時間正數的他，一下子成了時間的負數。
深州的官道走到盡頭，前方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道灰撲撲的城牆輪廓，城頭上沒有旌旗，只有幾面舊旗杆光禿禿地豎著，被北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方天定勒住馬，從鞍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，水已經涼透了，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子土腥氣。
他把水囊系回鞍側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的隊伍。
騎兵排成兩列縱隊走在最前，三千匹戰馬的蹄聲壓著官道上的碎土。
騎兵後面是黑壓壓的流民潮，老人拄著柺棍，婦人揹著孩子，青壯們扛著包袱和鍋碗，佇列拖出好幾里長，從道旁枯樹林邊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隊伍裡沒什麼人說話，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凍土的咯吱聲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響，像大地的呼吸壓在風底下。
韓世忠催馬從佇列中段趕上來，在方天定側後半個馬身的位置勒住韁繩，朝前方城牆方向揚了一下下巴：“冀州城。知州權邦彥，據說是個不肯降金的主。”
方天定點了點頭，目光仍落在城牆上。
城樓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，看不清面容，但能看出有個穿緋色官袍的人正扶著垛口朝城下張望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方天定把方天畫戟遞給身後的親兵。
韓世忠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拱了拱手：“是。”
方天定撥轉馬頭，獨自朝城門方向策馬而去，馬蹄踏過官道上凍硬的泥地，聲響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城門外百步處勒住馬，抬頭望向城樓。
那個穿緋色官袍的人已經走到了垛口正前方，雙手撐著城磚的邊緣，微微俯著身子朝下看。
約莫四十出頭年紀，面容清瘦，下頜留著三綹短鬚，被北風吹得微微拂動。
方天定在馬背上抱拳，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送得清楚：“在下大明太子方天定。敢問城上可是權知州？”
城樓上沉默了片刻，那個緋袍官員直起身來，雙手從城磚上收回，攏在身前，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幾息，才開口，聲調不高，帶著文官特有的咬字清晰：“在下正是冀州知州權邦彥。”
方天定把抱拳的手放下來，語氣平直：“權知州，你放心，我明軍此番來河北，一是為救護百姓，二是為抗擊金軍，所以我軍不會攻擊宋軍佔據的城池。此番來此，是我大軍要渡河去青州，路過貴地，希望權知州能開啟城門，讓冀州的百姓跟著我軍一起走。等到了青州，如果還想回趙宋，我大明將士願意禮送出境。”
這話說完，城樓上又安靜了一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