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天潤的眉頭擰了一下，手指在鞍前鐵環上叩了兩下：“可如果李成又伏擊你呢？”
韓世忠道：“他已經勝了一局，以李成的性子，現在多半正在慶功，不會馬上再設埋伏。再者說來，我只有五百騎，後面就是你的主力，他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厲天潤沉默了片刻，把扣錯的銅釦重新系好：“讓關勝率領騎兵主力跟在你的後面，相隔半日路程。一旦你有危險，他可以接應。”
韓世忠點了下頭：“這樣也好。”
城門在夜色裡推開一條縫，五百騎兵魚貫而出。
馬蹄踏過吊橋時，橋板發出沉悶的聲響，隨即被夜風捲散。
韓世忠騎一匹青驄馬走在佇列最前，長槍橫擔在鞍前，槍尖用布裹著，沒有點火把。
五百騎兵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處，沿著官道朝江州方向鋪展開去。
第三日午後，韓世忠在採石磯東面三十里處一片丘陵的背風處找到了方傑。
方傑的戰馬已經中箭倒斃。
他靠在一棵老松底下，左肩纏著一條從戰袍上撕下來的布條，布面上洇出大片暗褐色的血漬，已經幹了。
他的方天畫戟斜插在身旁的泥土裡，戟刃上凝著一層暗紅色的薄殼。
右肋的甲片缺了一塊，裡頭的襯布露出來，沾著乾涸的血痂。
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人了。
也就在這個時候，韓世忠四散派出的遊騎找到了他。
隨即，韓世忠率領五百騎兵趕到。
見到方傑，韓世忠翻身下馬，快步走到方傑面前，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，沒有寒暄：“方樞密，傷得怎麼樣？”
方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，語氣平常：“皮肉傷，死不了。”
韓世忠沒有再問，偏頭朝身後的騎兵隊長做了個手勢：“給方將軍換一匹馬，扶他上鞍。”
兩個騎兵翻身下馬，一個從坡下牽了一匹棗紅馬過來，另一個上前攙住方傑的胳膊。
方傑擺了一下手，自己搭住馬鞍，左腳踩上馬鐙，翻身上去時動作慢了些，但穩當，沒有要人扶。
他坐在鞍上，左手垂在身側，右手搭著韁繩，低頭看著韓世忠。
方傑道：“韓統制，你不該來找我。”
“方樞密何出此言？”
方傑道：“我的戰馬是被李成的人馬射死的，他沒有來抓我，這就是想利用我釣更多的明軍來。”
“沒關係，他李成想釣我韓世忠的魚，那就要看他的牙口夠不夠硬了。”韓世忠把水囊解下來遞給方傑，自己轉身朝身後的騎兵掃了一圈，聲音提了半度：“上馬，準備迎敵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