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長槍一展，朝旗手喝道：“變魚鱗陣！”
旗手令旗再揮。
雁形陣兩翼向內收攏，前排併攏，後排層層補上，五百騎兵很快縮成一道尖錐。
韓世忠撥轉青驄馬，馬頭劃出一個大弧，繞過混亂的東面宋軍殘騎，直衝西面那支騎兵的側後。
魚鱗陣撞上去時，比方才更快。
前排長槍平端，後排刀手壓低身體，馬蹄踏過坡面枯草，碎石飛濺。
西面宋軍騎兵正在重新整隊，側翼被這一撞，立刻亂成一團。
有人被長槍捅穿胸甲，有人被戰馬撞下鞍，有人連人帶馬滾進坡下的灌木叢裡。
韓世忠槍尖挑開一面盾牌，正要從缺口往裡突，坡頂忽然響起一陣更密的號角。
不是三長兩短。
是連成一片的嗚嗚聲，從四面八方壓下來。
東面坡後，西面坡後，南面官道盡頭，北面丘陵背陰處，灰甲的人影一層一層地從枯草和灌木後面立起來。
步兵在前，長槍如林；
騎兵在兩翼展開，彎刀已經出鞘。
數萬人馬圍成一個鬆散的圓，朝中間收攏。
“活捉韓世忠——”
“休走了韓世忠——”
“活捉韓世忠——”
那聲音從四面同時響起，起初雜亂，很快匯成一片，貼著坡面來回撞。
方傑勒住馬。
方天畫戟橫在身前，戟杆搭著鞍橋，左肩那條從戰袍上撕下來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，乾涸處發硬，邊緣捲起，露出底下一道翻著白肉的傷口。
他偏過頭，看向韓世忠。
韓世忠他是知道的。
烏龍嶺之戰中被方天定活捉的宋軍降兵。
後來又陸續聽了一些他的戰績。
昱嶺關用身體撞開城門，在真定府外設伏殺得完顏闍母的“七顆星”只逃出一個斡合。
當時還只覺得方天定是在吹噓，沒有往心裡去。
可是就剛才那一瞬間，他看見了韓世忠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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