號角從四面響起來時，韓世忠正勒馬立於坡下。
那聲音短促、粗糲，三長兩短，貼著丘陵坡面往南滾。
“活捉韓世忠——”
“休走了韓世忠——”
喊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起初雜亂，很快匯成一片。
方傑勒馬，方天畫戟橫在身前。
韓世忠目光從東面掃到西面，又掃到南北，最後收回來，落在自己身後五百騎兵身上。
“傳我將令，全軍下馬。”
將令出口時，離他最近的幾個騎兵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一個什長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韓世忠已經翻身下馬，靴底踩進解凍的泥地裡，陷了半寸深。
“下馬！”旗手先跟著喊了一聲，把三角令旗往下一壓。
五百騎兵陸續翻身下馬。
馬蹄在原地刨著，噴出一團團白氣。
方傑從隊伍後面催馬趕上來，在韓世忠身旁勒住韁繩，低頭看著他：“韓統制，你這樣做，面對漫山遍野的宋軍，騎兵下馬，我們會全軍覆沒的！”
韓世忠偏過頭，仰臉看他：“方樞密，這是我們全殲李成的唯一機會。”
“什麼機會？”方傑的眉頭擰緊，“五百人，對兩三萬人，你還要全殲他們？”
韓世忠把長槍往地上一拄，槍尾入土三寸。
他聲音不高，語速也不快：“我只是先鋒。關將軍率領的主力騎兵和我相隔只有半日路程。李成要的是活捉我，我就給他這個機會。只要他圍住我不走，關勝的騎兵一到，他就走不脫了。”
方傑看著韓世忠，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“韓統制，你只有五百人，宋軍有兩三萬，你覺得能頂住半天嗎？”
“方樞密若有顧慮，可先行離去。”韓世忠說，“東面枯溝還沒合攏，李成的人馬尚未壓死，現在走還來得及。”
“你敢小看我。”方傑一怔，把方天畫戟從鞍前提起來，橫在掌中，“我留下。讓你看看，我方傑的手段。”
韓世忠看了他一息，沒有再多說。
“把戰馬往東面趕。”韓世忠朝旗手抬了一下下巴，“所有人結鋒矢陣，跟在馬後面。”
兵士們把韁繩解開，將戰馬聚在一處。
有人拍馬臀，有人揮槍桿，受驚的戰馬朝東面宋軍陣列衝去。
馬蹄踏過枯草坡，塵土揚起一片。
東面宋軍正朝中間壓。
前排兵士忽然看見一群空鞍戰馬衝來，有人下意識往旁邊躲，有人伸手去拽韁繩，有人盯著馬鞍側掛的包袱，伸手去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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