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知道。”龐秋霞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,“臣妾和三娘姐姐聊過這事。”
“這事你也和她聊?”
“臣妾和她都是女人,這事有什麼不能聊的?她說,她的前夫王英不舉,成親多年,兩人從未有過真正的夫妻之實。”
方天定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龐秋霞臉上。
他的眉頭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又覺得這話不好接。
龐秋霞沒有給他太多思量的空隙,往前傾了傾身子,語速比方才快了些:“陛下,三娘姐姐是個可憐人。龐秋霞繼續說下去,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,但每個字都清楚:“三娘姐姐一直跟在陛下身邊,從宣州到江寧,從江寧到徐州,又從徐州到河北,從冀州到江寧,陛下南征北戰,都追隨陛下左右,在別人眼裡,她早就是陛下的人了。如果陛下不納她,等她老了怎麼辦?難道讓她去投靠她的哥哥嗎?她哥哥也會成家的,到時候她就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多餘人。”
方天定沉默了一陣。
他端起那碗藥,遞到龐秋霞手邊:“先把藥喝了。”
龐秋霞接過去,低頭喝了一口。
苦味在舌尖漫開,她皺了一下眉,又喝了一口,才把碗放回几上。
“臣妾跟三娘姐姐說好了。”她用袖口拭了拭嘴角,“只要陛下點頭,今晚她就能過來侍寢。”
方天定看著她,忽然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嘆得不重,卻讓龐秋霞抬起了眼。
“秋霞,”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你替她想的這些,未必是她想要的。”
龐秋霞輕輕的道:“她也知道自己成過親,怕陛下心裡覺得膈應,可是您不開口,她一個成過親的女人怎麼開口?臣妾現在也是過來人,知道怎麼疼人,怎麼讓自己的男人舒坦。這些,也只有成了親的女人才會知道……”
方天定正要接話,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那步子快而碎,在青磚地上由遠及近,到了門檻外停住。
一個內侍躬著腰站在門簾外面,聲音不高不低,隔著簾布傳進來:“陛下,娘娘,戴院長回京了。方傑方樞密使也一道回來了,正在前殿候見。”
方天定站起身來。
他整了整常服的前襟,偏過頭看了龐秋霞一眼:“我先去前殿。藥記得喝完。”
龐秋霞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她看著方天定掀簾出去,靴底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。
院子裡那隻麻雀被腳步驚起,撲稜稜飛走了,樹枝彈了兩下才穩住。
她伸手把几上那隻藥碗端起來,碗裡的湯藥還剩小半碗,碗壁已經溫了。
她仰頭喝完,把碗擱回几上,碗底磕出一聲輕響,對一個婢女道:“去請三娘將軍來,我想和她說說話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的日頭又偏西了些,海棠的影子從青磚地上移到了廊柱根底下,被柱礎石切去了一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