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策既定，徐州上下開始湊集車馬和打造木箱。
這是在拖延時間。
給韓世忠和李俊、張順和二童留出足夠先行渡江的時間。
三阮沒有參加這次行動，他們和劉唐一起駐紮在梁山。
最重要的還算是要在全軍上下選擇參加此次行動的銳士。
這些銳士不僅要忠臣，更要驍勇。
因為在最不利的情況下，他們將面對數倍，甚至十多倍敵人的圍攻。
他們要能戰，至少要能堅持到主力趕來增援。
七天後的一個晚上，夜色已經從院牆外漫了進來，廊下的燈籠剛點上，光暈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圈暖黃。
方天定站在府衙後堂的桌前，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簡略輿圖，圖上用墨筆標了幾道粗線，從徐州向北，過江，再沿官道折向江寧。
他右手捏著一根炭條，在圖上又添了一筆，把江北渡口的位置圈了一下。
然後把炭條擱在硯臺邊上，端起旁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仍落在輿圖上沒有移開。
朱武從門口掀簾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卷新寫的名冊，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聲音不高卻清楚：“殿下，車馬已經備妥了。四千人，一千馬伕，三千兵士護送，梁山將領全部扮成護送的尋常士兵。五百口大木箱，也打好了，箱底留了暗層。試過了，一口箱子能躺得下兩個壯漢，但是為了藏進去的兄弟舒坦，一口箱子只藏一個人；透氣孔在箱板內側，用鐵皮蓋住，關上箱蓋從外頭看不出來。”
方天定轉過身來，接過那捲名冊翻了翻，指尖在紙頁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合上遞還給朱武：“這五百人選好了？睡覺打呼嚕的可不行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朱武道：“多是鄧帥和司法王親自挑選的。”
方天定又問道：“厲帥那邊呢？”
“厲帥也在準備了。兩千精銳騎兵，每人三匹戰馬，主要操練他們能在馬背上換馬，馬背上睡覺。最快六天就能趕到江邊。”
方天定道：“既然都準備好了，是什麼時候可以提出動？”
朱武道：“只要殿下一聲令下，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“那就明天吧。”
“是，屬下這就去傳達殿下將令。”
夜色從窗紙外面漫進來，把那盞擱在案角的油燈攏成一小團昏黃的光。
燈焰在紗罩裡輕輕跳動，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搖晃的暗影，間或被簷下夜風吹得歪了歪，又慢慢直起來。
後堂的寢室不大。
靠牆擺著一張柏木床，帳子半垂著，被褥已經鋪好了，枕邊疊著一套乾淨的中衣。
牆角銅盆裡的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，熱氣升起來在燈前繚繞成一縷細白的煙，很快便散盡了。
龐秋霞蹲在銅盆旁邊，袖子挽到肘彎以上，露出一截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的小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