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坐在馬背上，目光從白欽手裡的絹帛上收回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整條街的人都能聽見：
“既然進城了，那就動手吧。”
這句話出口的瞬間，他身後那排銀車的車伕幾乎同時動了。
有人翻手掀開車板，從暗格裡抽出腰刀；
有人一抖韁繩，騾馬向前猛躥一步，車身橫過來，把街面攔腰截斷。
麻繩被刀鋒割斷的聲響連成一片，油布嘩啦啦地滑落，露出車板下暗層的鐵青色反光——那不是金銀，是疊得齊整的甲片和兵器。
“砰砰砰”連續幾聲悶響，銀車上木箱的蓋板同時從裡面被頂開。
解珍、解寶兩兄弟一左一右從箱子裡翻出來，鋼叉已經握在手裡，楊雄和石秀也從箱子裡鑽出來，石秀一翻身便站穩了，腰刀已經出了鞘。
黃金白銀灑了一地。
“佔領城門！”方天定的聲音從馬背上壓下來，“解珍解寶，帶人往上衝！楊雄石秀，攔住街面！”
石秀最先應聲。
他腳尖在車轅上一點，整個人躥了出去，靴底落地的聲響還沒散開，腰刀已經橫著劈向鄭彪的坐騎。
刀刃砍在馬腿彎折處，那馬慘嘶一聲往前栽倒，鄭彪整個人從馬背上滾落下來，手裡的長劍還攥著，落地時劍尖在石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響。
“石秀！”
鄭彪翻身站起來，長劍橫在身前，額角被石板磕破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他咬著牙迎上石秀的第二刀。
兩人在街心鬥在一處，刀劍碰撞的脆響在兩側高牆之間來回反彈。
白欽從側面撲上來夾攻，長劍斜刺石秀肋側。
石秀側身避過，刀鋒順勢掃向白欽的手腕，逼得他後退半步。
楊雄從側面趕到，一刀架住了白欽的劍尖，兩人各退一步，四人在街心形成了短暫的僵持。
街面上已經徹底亂了。
護送的車伕有的蹲在車幫後面拉弓放箭，有的提著長槍衝向街口試圖合攏的御林軍。
御林軍也動了，從街巷兩側的岔口湧出來，灰甲連成一片，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混成沉悶的轟鳴。
成貴站在方天定馬側，猶豫了一瞬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刀，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那片灰甲，最終把刀柄攥緊了，跨出一步擋在方天定側前方。
“殿下，”他沒有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，“末將今日陪你到底。”
白欽被楊雄、石秀逼得連退幾步，退到一輛翻倒的銀車旁邊。
他回手從車幫上抄起一面盾牌，架住石秀的刀，偏頭朝城牆方向吼了一聲：“放箭！射他們！”
聲音在街巷裡炸開。
城牆上站著一排弓手，弓弦已經拉滿，箭鏃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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