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傑沒有接話。
他正要站起來，後堂的側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門簾掀動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安靜的堂中格外清晰。
祖氏從門後走出來，腳步又急又碎，走到方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，雙膝一彎，跪了下去。膝蓋磕在青磚上的悶響在堂中迴盪了一聲。
“官人，官人，你一定要救救奴家的父親和家人啊！”
方傑低頭看著她。
祖氏的頭髮鬆了半邊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上，被眼淚粘住了，她沒去理。
方傑把身子往後靠了靠，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文書。
“你的父親夥同別人耍我這事，你知道嗎？”
祖氏肩頭微微一顫，抬起眼來，目光惶惶地看著方傑：“奴家不知。奴家想來，家父也是被騙了。”
方傑沒有說話。
他站起身來，繞過案角，走到窗邊站定。
窗紙外面是江州漆黑的夜，碼頭方向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漁火在遠處水面上浮著，又被夜風扯得忽明忽滅。
他把手擱在窗欞上，指尖沿著木紋慢慢蹭了一下。
他其實有救祖士遠的心。
但目的不是要救祖士遠，而是要摸一摸方天定的真實想法。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跪在地上的祖氏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你在家裡等著，能救則救，不能救你也就只好認命了。”
祖氏伏在地上沒有動，肩膀一聳一聳地，哭聲被壓在喉嚨裡，斷斷續續的，像被什麼堵著。
杜微站在旁邊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有出聲。
方傑沒有再看她，朝杜微偏了一下頭：“明日清晨，你和我一起去江寧。”
杜微拱手道：“末將遵令！”
次日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江面上浮著一層薄霧。
方傑走到碼頭時，杜微已在船頭指揮親兵登船。
兩百親兵分作兩列，沿著跳板魚貫而上，甲片碰撞的聲響壓得極低。
方傑正要邁步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祖氏從石階上小跑下來，裙襬拖在溼漉漉的青石上，沾了一片深色的水痕。她跑到方傑身側，雙膝一彎，跪在了石階最末一級，手攥住方傑戰袍的下襬。
“官人。”她的聲音又急又啞，眼眶腫著，嘴唇乾裂起皮，“奴家求你了，一定要救救奴家的父親和家人。”
方傑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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