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進了寢宮，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晃了兩晃，光暈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。
他伸手推開書房門，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安靜中拖出一聲低啞的吱呀。
房內一片漆黑，窗紙透進來的月光只勾出桌椅的輪廓，案上的茶盞凝著一層暗沉的光。
方天定道：“來人，張燈。”
他站在門檻內側，右手還搭在門扇邊沿，指腹在木紋上蹭了一下。
走廊盡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在門外停住了。
“來人，張燈。”
門外的人應了一聲，聲音不高，帶著一點微微的啞。
“陛下，讓奴婢給你張燈吧。”
方天定一怔，手從門扇上收回來，垂在身側。
這是扈三孃的聲音。
他偏過頭，朝門框方向側了側臉，月光正好落在他耳廓上，泛著一層淡青色的冷光。
“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扈三娘沒有說話。
門簾被從外面掀開，她的身形先一步邁進來，靴底踩在門檻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她走到案前，從腰間摸出火石和火鐮，蹲下身，將火石湊近燭臺。
火鐮擦過燧石，火星濺出來，落在燈芯上，亮了，又滅了。
她湊近吹了一口氣，火星重新亮起來，這一次穩住了，火苗從燈芯頂端升起來，把案面照出一小片暖黃的光。
方天定這個時候才看清她的穿著。
她換了一身女兒裝扮。
藕荷色的窄袖衫子，領口壓著半指寬的白邊，腰間繫一條青灰綢帶，頭髮用一根銀簪綰在腦後，鬢邊貼了兩片薄薄的翠鈿。
沒有甲冑，沒有佩刀。
她蹲在案前調整燈芯的高度，火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她的側臉輪廓映得比平日柔和許多，下頜那道舊疤也被光影模糊了邊界，只隱約看得見一條淺淡的紋路。
扈三娘站起身來，把手裡的火石和火鐮擱回腰間。
方天定站在原地沒有動，目光跟著她的動作從案前移到門口，又移回來。
“今夜奴婢侍候陛下。”
方天定看著她，沉默了兩息才開口：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“沒有誰。”扈三娘答得很快，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，“奴婢自己願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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