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立刻答話，先走到門邊端起方天定進門時擱在門後的那盞冷茶，又走回案前，給方天定倒了一碗溫水，擱在手邊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開口：“陛下，趙宋在借梁山的刀殺天下豪傑，宋江當初南下之時，也在借大明的刀殺和他不齊心的人。”
方天定端起水碗抿了一口，放下碗時碗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：“有這事嗎？”
扈三娘道：“陛下，您稍等，奴婢去給你打洗腳水，然後再說，可以嗎？”
“行。”
扈三娘轉身出了書房，腳步聲沿著廊道往偏院方向去了。
方天定坐在圓凳上，目光落在案上那盞燭臺的火苗上。
火苗輕輕跳了兩下，燈芯結了一小截燈花，暗紅色的餘燼懸在頂端，將落未落。
不一會兒，廊下傳來腳步聲。
門從外面被推開，扈三娘端著木盆進來，盆裡盛滿了熱水，熱氣從盆口升起來，在門口那一片月光與燈火交錯的光線裡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。
她用腳後跟磕上門扇，門板合攏時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端著木盆走到方天定面前，彎腰把盆擱在腳邊，蹲下身來。
她先伸手試了試水溫，指尖在水裡撥了一下，然後抬手去解方天定的鞋帶。
鞋帶系得緊，她用指甲挑了兩下才鬆開，把鞋從腳上褪下來，又去脫襪子。
方天定的腳踝露出來時，她用手托住他的腳後跟，緩緩放入盆中。
一股暖意瞬間流遍方天定的全身。
熱水漫過腳面，腳趾在水裡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呼了一口氣，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水燙嗎？”
“不燙，很舒服。”方天定道：“你接著說。”
扈三孃的兩隻手浸在水裡，指腹貼著方天定的腳背，從腳踝處慢慢往下推，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，濺出一兩滴落在盆沿上。
她低著頭，目光落在水面晃動的倒影裡：“奴婢說錯了，有冒犯陛下之處，還請陛下見諒。”
“我們就隨便聊聊，這裡沒有外人。”
扈三娘繼續給他洗腳，手指從腳背移到腳心，力道不重不輕：“宋江剛南下不久，曹正就陣亡了，這就是宋江的借刀殺人。”
方天定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水裡動作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：“曹正？是不是操刀鬼曹正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他好像沒有什麼本事吧？”
“可是他的身份不一般。”扈三娘把方天定的左腳從水裡抬起來，擱在盆沿上，用手掌沿著腳弓慢慢推了兩下，“曹正是二龍山的參謀，當初只憑著魯師兄和楊制使兩個人拿下二龍山，就是這個曹正出謀劃策的。更重要的是，曹正是林沖的徒弟，也就是說，曹正是二龍山和林沖之間的橋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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