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時，書房裡還殘留著昨夜燭臺的餘燼氣味。
燈盞裡的油已經燒盡了，只剩一圈暗褐色的漬痕留在銅盞內壁，燈芯蜷縮成一截焦黑的細線。
扈三娘站在方天定身後，手裡握著一把黃楊木梳。
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，外面只罩了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，衣帶系得鬆鬆的，領口處露出一截鎖骨，上面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印痕。
頭髮披散著，沒有綰髻，只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地別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。
梳齒從方天定的發頂緩緩往下走，穿過髮絲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左手攏著他的髮根，右手持梳從鬢角斜斜地梳向腦後，指腹偶爾蹭過他的耳廓，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。
方天定坐在圓凳上，面前擱著一面銅鏡，鏡面被晨光照出一層溫吞的亮色，映出兩個人影的輪廓。
扈三孃的身體微微前傾，胸口幾乎貼著他的後腦，氣息拂在他頸側，癢得他微微縮了一下脖子。
“昨天晚上姐姐可還快活？”方天定看著鏡子裡她的側臉，問道。
扈三孃的臉一下子紅了，但手沒有停，梳齒繼續從發頂滑向髮梢。
沉默了一息，才柔和的道：“回陛下，昨天晚上奴婢才算是領略到做女人的快樂。”
她的目光在鏡中與方天定對視了一瞬便移開了，落在自己持梳的手上，耳根處慢慢泛起一層薄紅。
方天定伸手按住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腕，掌心貼著她腕骨內側那道淺淡的舊疤，拇指在上面輕輕蹭了一下。
扈三孃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，隨即在他肩頭收攏，指節扣住他肩窩的弧度，力道很輕，像是不敢用力似的。
“姐姐不要再自稱奴婢了。”
扈三孃的手指在他肩頭微微收攏了一下，又鬆開。她把梳子從髮梢處提起來，換了個方向，從鬢角重新梳起，這一次梳得更慢，梳齒每走一段便停下來，用指尖把散亂的髮絲一縷縷地攏進掌心，再鬆開，讓它們自然垂落。
“是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靴底踩在廊下的青磚上，由遠及近，在門檻外停住了。
一個宮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不高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清亮：“陛下，青州石寶將軍送來軍報。”
方天定拍了拍扈三娘搭在他肩頭的手背。
扈三娘會意，把梳子擱在案角的銅盤裡，走到門邊，把門扇拉開一條窄縫，剛好容得下一隻手伸進來。
她沒有完全把門開啟，肩頭抵著門框，身體側成一道窄窄的縫隙，只伸出一隻手去接。
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，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條，從額角滑到下頜，又隱入脖頸的陰影裡。
宮女從縫隙裡遞進一封用火漆封好的軍報，扈三娘接過來，轉身走到方天定面前，雙手遞過去。
火漆是青色的，封口處壓著石寶的將印，紋路清晰。
方天定接過軍報，用指甲挑開火漆封口，展開帛布。
他的目光從第一行往下掃，起初看得快，到中段時慢了下來，停在某一行上反覆看了兩遍，才繼續往下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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