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從御案後站起身來,逐一打量,目光在安道全臉上停了一息——那是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,下頜三綹長鬚,袖口處露出常年捻藥留下的薄繭。
“安先生做御醫。”方天定開口,語氣平直,“金先生和蕭先生留在我左右做翰林學士。皇甫先生出任太僕寺卿,總領全國馬政。”
四人一起行禮:“臣叩謝大明皇帝隆恩!”
魯智深從武官班列裡偏過身子,朝安道全的方向低聲道:“安兄弟,我們又聚義了。”
安道全微微側頭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聲音壓得極低:“能和兄弟們在一起,活得才踏實。”
方天定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,落在趙構臉上。
趙構站在殿中央,脊背挺直,目光平視前方,正落在御案後面那張黑漆木椅上方的牆壁上。
他沒有看方天定,也沒有看殿中任何一個人。
對於趙構,作為穿越者的方天定怎麼可能不瞭解呢?
現在的趙構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。
歷史上趙構第一次去金營的時候,因為十分的強硬,完顏斡離不以為他是假冒的趙宋皇室。
所以,方天定決定煞一煞和小子的傲氣。
方天定朝汪若海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:“汪先生,把你在汴梁紫宸殿上的經歷,當著康王殿下的面,再說一遍。”
汪若海拱手應了一聲,轉過身來,面朝著殿中諸人,語速不快,從接伴使入城說起,一直說到紫宸殿上蕭慶摔旗、燕青動手、撒盧母斃命。
他說到趙桓把國書摔在地上、說到耿南仲拾起國書、說到張叔夜啞口無言、說到趙桓最終說出“選九弟隨你去江寧”時,把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“金使蕭慶在殿上扔了李綱的大纛旗,”汪若海說到這一段時,聲音不高,“他說种師中的腦袋掛在太原城北轅門上。滿殿文武,沒有一個人出聲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魯智深粗聲道:“趙宋這些鳥官,平日裡欺壓百姓一個比一個厲害,見了金人就成了軟腳蝦!”
武松站在他旁邊,雙臂抱在胸前,沒有出聲:“趙宋朝廷,就是一幫子窩囊廢!”
汪若海繼續往下說。
說到燕青在殿上動手時,殿中諸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燕青。
燕青站在汪若海側後半步的位置,面容平靜,目光落在御案邊沿,沒有看任何人。
“微臣起初還唯恐燕將軍鬥不過他們,但是當時沒有辦法,不殺了這兩個金使,他們就要壞了我大明的大事。”汪若海道,“不過,燕將軍的動作快得很,蕭慶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卸了下頜,擰斷了脖子。撒盧母拔刀衝上來,燕將軍三下兩下就絞斷了他的喉嚨。”
魯智深笑道:“灑家要是和小乙哥在一起,當場將趙桓小兒綁來給陛下斟酒跳舞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一眾武將聽了這話,都哈哈大笑著起鬨,都覺得這次可惜了,應該多一個人跟著汪若海去東京就好了。
不知是誰喊了一句:“一舉就滅亡了趙宋,也不是沒有可能!”
趙構的面色從進殿起就沒有變過,但此刻耳根處慢慢泛起了一層紅。
他完全沒有想到,堂堂大宋,竟然這般的懦弱,這般的無能,被這些反賊肆無忌憚地調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