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靄貼著江面緩緩退散時,城北碼頭的石階上還凝著一層夜露。
汪若海站在跳板邊,衣襬被江風吹得翻卷。
康王趙構從轎子裡下來,只跟了兩個小太監。
趙構穿了一件半舊的青灰直裰,腰間繫著素帶,髮髻用一根銀簪綰著。
按制,親王出使當穿蟒袍、張黃傘、帶從官。
但此刻他這身打扮,走在碼頭上的商販堆裡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
十九歲的年紀,眉眼間還留著少年人的稜角,下頜繃得很緊,步子邁得大而快,像是不想在這地方多站一刻。
汪若海迎上去,拱手彎腰:“大明中書令汪若海,見過康王殿下。”
趙構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,沒停,徑直從他身側走過,踩上跳板時靴底在木板上磕出一聲悶響。
呂方站在船頭,手按在腰刀柄上。
他見趙構這副做派,往前邁了一步,左手探出去,五指扣住趙構的後衣領,往上一提。
趙構被這一提帶得腳尖離了跳板,身子往前一傾,險些栽進江裡。
“什麼東西,”呂方的嗓門不低,在江面上傳出去,“竟然敢對我大明的中書令相公無禮!”
趙構的雙腳在跳板上蹬了兩下才站穩。
他偏過頭來,瞪著呂方。
那雙眼睛裡有火氣,也有一種初生牛犢似的硬氣,像被按住了腦袋還不肯低頭的牛犢子。
他沒有喊,也沒有掙扎,只是把下頜又抬高了一寸,直直地看著呂方。
汪若海快步上前,伸手按住呂方扣住衣領的那隻手:“呂將軍,請手下留情。”
呂方的指節鬆了鬆,又看了趙構一眼,才把手收回去,退到船側,抱臂站定。
汪若海側身讓開船艙入口:“康王殿下,請。”
趙構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領,邁步進了船艙。
艙內不大,靠窗擱著一張矮桌,桌角放著一壺茶和幾隻粗瓷碗。
他在靠窗的長凳上坐下來,把那隻舊錦匣擱在膝上,目光落在窗外退去的江岸上,沒再看艙裡的人。
一路無話。
船到應天府時已是第七日午後。
方天定在皇城後堂等著,殿門兩側站了公孫勝、朱武、王寅、方傑、高玉、鄧元覺、魯智深、武松、呼延灼等一眾文武,
汪若海領著趙構邁過門檻時,殿中的目光齊齊聚過來。
汪若海先上前行禮,燕青跟在他側後,然後是安道全、金大堅、蕭讓和皇甫端,四人依次拱手彎腰,行的是大明臣子的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