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桓聽了鄂州失守的訊息，身子僵了一息，隨即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骨頭，整個人往椅背上癱靠下去。
椅背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，在安靜的殿中格外刺耳。
他的面色從鐵青褪成灰白，眼珠慢慢轉動，從御案上那捲被摔皺的國書移到汪若海臉上，又從汪若海臉上移到殿門方向，最後落回太監舉著的那捲軍報上。
張叔夜從班列中搶出一步，一把接過軍報，展開掃了一遍。
他的腮幫繃緊了一瞬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，卻也無能為力。
耿南仲從班列中跨出半步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語速卻快：“陛下，鄂州一失，事實上明……明國已經切斷了我大宋和江南的聯絡……”
耿南仲的話雖然沒有明說，但是意思很明白，既然聯絡不上了，那就將江南送給明賊算了。
當然，“明賊”這兩個字，現在耿南仲是不敢出口的。
王時雍跟在他側後，接話時嗓音壓得更低：“陛下，金使死在我大宋殿上，金人不會善罷甘休。北有金人，南有明國，腹背受敵，我大宋……”他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殿中每個人都知道後半句是什麼。
趙桓偏過頭，目光越過滿殿文武的頭頂，落在汪若海臉上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像是要說“朕籤”，又像是要說“容朕再議”，喉結上下滾了一回，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乾澀的話：“汪若海，你方才說的聯合條件，朕……朕答應了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張叔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卻沒有出聲。
耿南仲的眉梢動了一下，目光從趙桓臉上移到汪若海臉上，又低下去。
王孝迪把臉埋得更深，雙手攏在袖中，指尖在袖內搓著。
李若水站在文官班列末端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最終只是垂下眼簾，看著自己靴尖前那片青磚。
汪若海站在殿中央，雙手攏在身前，青灰直裰的下襬被穿堂風拂得微微晃動。
他沒有立刻接話，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趙桓臉上，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。
過了兩息，他才微微欠了欠身：“既然趙官家接受了我大明的條件，那就請趙官家選一位親王隨我去應天府吧。”
趙桓的眉梢猛地跳了一下，良久過後方才道：“朕……朕需要延緩幾日。選親王的事，總要和宗室商議，總要有個體面的名分。”
汪若海聽他說完，略一思索，道：“趙官家所言甚是。”
趙桓的眉梢一動，像是沒料到他會應得這麼痛快。
汪若海把後半句接上去，語氣仍然平緩，卻比方才沉了半度：“只是我不回去，大明的將士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。”
殿中安靜了下來。
趙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那……那就讓朕的九弟，隨你去江寧吧。”
汪若海道：“好。請問趙官家，何時能走？”
趙桓道：“三日內。三日內朕讓他出發。”
汪若海笑道：“以趙官家之意為主。不過這三日內，我大明的將士不知道要攻下多少貴國的州縣。”說到這裡，汪若海不想夜長夢多，頓了一下，目光穩穩地落在趙桓臉上，“請趙官家現在就派人去請康王殿下，外臣在城北碼頭等候康王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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