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安靜了一陣,只有廊下鐵馬被風吹動的叮噹聲偶爾傳進來。
趙桓坐在御座上,問道:“汪若海,康王到了之後,你……你能否讓明軍暫停向亳州、宿州推進?”
汪若海偏過頭來,語氣平直:“趙官家,只要在下領著康王殿下打了我大明的京城應天府,我大明的人馬立刻就會停止前進。”
趙桓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再出聲。
汪若海把目光從御座方向收回來,掃過滿殿文武。
有人低著頭,有人偏著臉,有人拿餘光去瞟御案後面那張灰敗的臉。
他什麼也沒有再說,衝著趙桓道:“趙官家,外臣先行告退了。”說罷,轉過身來,邁步朝殿門走去。
燕青跟在他側後半步的位置,腳步穩當,目光平視前方,落在殿門外那片明亮的日光上。
出皇城時,天色已近午後。汪若海與燕青沿御街往南,腳下青石板被往來車馬磨得溫潤髮亮。
走了約莫半盞茶工夫,二人一折身,拐進一條窄巷。
巷子兩側俱是灰磚高牆,牆頭探出幾枝石榴,花苞初綻,紅得發暗,像凝在枝頭的一滴血。巷中幽靜,只聞遠處市聲隱隱。
巷底有一扇黑漆角門,門扉半掩,柴進已等在門內。
他見汪若海和燕青進來,快步迎上,壓著嗓子問:“汪相公,談得怎麼樣?”
汪若海道:“一切妥當,在下現在便要去城北碼頭等康王。”
柴進一驚,詫異地問道:“這是趙官家給我大明的質子嗎?”
“正是。”
柴進搖頭道:“看來這趙官家真是個窩囊廢,只憑汪相公一人,就把他嚇得乖乖聽話了。”
汪若海笑道:“在下哪有這本事?這都是燕青小乙在紫宸殿上沒用刀槍,一連殺了兩個金國使者,將趙官家逼得無路可走,才成的事啊。”
柴進聽罷,更是驚得雙眼瞪起。
他雖知燕青身手了得,卻萬萬沒想到,燕青竟敢在紫宸殿上殺人。
那是什麼地方?
天子正殿,金國使臣立於階下,滿朝文武屏息,稍有差池便是血流當場。
燕青卻偏偏在那裡動了手,還一連殺了兩人。
燕青忙道:“這都是汪相公神機妙算。”
柴進回過神來,嘆道:“燕青小乙在大宋金鑾殿上殺人,這決然是可以千古流芳的!”
汪若海不願多耽擱,問道:“大官人,船準備好了嗎?康王一到,我們便走。”
柴進道:“相公放心,一切準備妥當。呂方、郭盛二位兄弟就在船上,只要先生說走,隨時可走。”
汪若海點頭道:“走,我們去船上等著康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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