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斡離不把輿圖上的鎮紙挪開，將那份情報重新展開，看了一眼末尾那行字，然後把紙摺好，擱進衣襟裡。
“散了吧。三天後全軍南下，郭藥師先鋒先行。”
眾人陸續起身。完顏兀朮走到門口時，完顏斡離不叫住了他。
“兀朮。”
完顏兀朮回頭。
完顏斡離不走到他面前，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。
完顏斡離不比他矮了半個頭，但肩背比他寬了一圈。
“你我都吃過這個岳飛的虧。”完顏斡離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這一回，我們都不要輕敵。”
完顏兀朮的腮幫繃了一瞬。
他沒有接話，只是把拳頭按在左胸上，微微低了低頭，轉身出了門。
三日後，完顏斡離不親率五萬大軍從真定府南下。
郭藥師領三千先鋒先一日出發，沿官道直撲大名府。
一路南下，沒有遇到任何抵抗，宋軍是望風而逃，宋城是開門投降。
直到磁州。
先鋒抵達磁州城下時是午後。
郭藥師騎在馬上，遠遠望見城門緊閉，吊橋懸空，城頭垛口後面站著灰甲兵士，旌旗在風中翻卷，旗面上一個“宗”字。
郭藥師偏過頭對身旁謀克道：“派人去喊話。告訴他們，大金五萬大軍南下，讓他們識相點，開門投降。”
一個嗓門洪亮的兵士被挑了出來，策馬到城下百步遠處勒住，用漢話朝城頭喊：“大金天兵已到，城中守將速速開門投降！否則城破之日，雞犬不留！”
城頭上安靜了片刻。郭藥師看見垛口後面有人影走動，一個穿緋色官袍的身影出現在城樓正中。
那人身形不高，站在垛口後面只露出半截身子，下頜三綹長鬚被風拂得微微晃動。
“城下的金狗聽著——”那人的嗓門不大，但吐字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鑿出來的，“磁州城是大宋的地，我宗澤守的是大宋的城。城在人在，城破人亡。”
喊話的兵士回頭看了一眼郭藥師。
郭藥師沒有下令攻城。
他勒住韁繩，眯著眼看了城頭片刻，撥轉馬頭，對身旁謀克道：“去稟報二太子。磁州不降。”
完顏斡離不接到郭藥師回報時，距離磁州還有八十餘里。
他騎在馬上，手裡捏著那張寫著“磁州不降”的紙條，沉默了好一陣。
“宗澤？”他偏過頭看劉彥宗，“什麼來頭？”
劉彥宗在馬上欠了欠身：“回二太子，宗澤是元祐年間的進士，做過龍游令、膠水令，後來被蔡京貶到鎮江，再起復的時候已經是六十多歲了。趙桓登基之後，他被派到磁州做知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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