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五十出頭的婦人幾步衝上前,一把揪住田寡婦的衣領,怒氣衝衝呵斥。
“田寡婦,你安的什麼心,敢這般咒咱們各家的男人!”
眾人目光死死瞪著田寡婦,滿臉都是不善、充滿了懷疑與怒意。
方才揪著她領口的婦人咬牙喝道:
“田寡婦!你又在亂嚼舌根!全村就你最閒、最會搬弄是非!”
旁邊幾個婦人也紛紛上前,圍成一圈,語氣刻薄至極。
“就是!整日東遊西蕩、搬弄閒話!”
“平日裡敗壞村裡風氣也就罷了,如今竟敢編造這種晦氣話咒全村人!”
一眾村民全都面色陰沉,死死盯著她。
田寡婦被眾人圍逼,嚇得渾身發抖,臉色青白交加,急忙擺手辯解,又心虛又慌張。
“我沒有!我真沒有害人的心思!我這次絕不是瞎編!”
人群裡一位六旬老漢沉聲說道:“你口口聲聲聽人說,到底是誰說的?你說清楚!若是你造謠,今日全村絕不輕饒你!”
田寡婦被逼得沒辦法,咬著牙,硬著頭皮把話全盤托出:
“是我縣城裡的相好告訴我的!
不止一人跟我講,清江府七縣所有服徭役的青壯,全都被拉去北方黑風關挖戰壕了!
我家雖然沒人去服役,可我也不希望咱們村的男丁,白白死在外面啊!”
話音剛落,人群裡一名婦人猛地一聲哽咽,當場哭出聲來:“孩他爹,難不成你真被拉去北邊送死了?”
旁邊另一名婦人連忙勸她:“二林嫂,田寡婦平日裡滿嘴閒話,她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。”
哭泣的婦人抹著眼淚搖頭:“昨日我打錢家門口路過,他家院門沒關,我瞧見錢婆子跟她三個兒媳抱在一處哭。
你也曉得,她家三個兒媳素來不和,能是什麼大事,竟能讓她們這般一同落淚?”
這話一齣,在場眾人瞬間回過神,心裡僅存的一點僥倖徹底消散。
幾名婦人腿下一軟,直直癱坐在地上,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。
沈昭文扶著失神落淚的周迎春,靜靜看著眼前痛哭哀嚎的村民,心口沉甸甸發堵。
方才錢家的悲慼、此刻全村人的絕望交織在一處,他越發清楚,官府一句輕飄飄的謊話,壓垮了無數尋常農戶。
沈昭文扶著母親,一步步走回棲身的山洞。
他滿心沉重,半句寬慰的話也說不出口。
世間最煎熬的便是如此,真相刺骨,卻連安撫親人的假話,都不敢輕易出口。
沈昭陽看著母親滿面淚痕,低聲開口:“娘,或許真如昭文先前猜測的那般,未必就回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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