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文連忙上前將他扶起,看著他那張同樣寫滿滄桑與悲慼的臉,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兩個同樣在亂世中失去至親的少年,在這一刻,彷彿兩座孤島終於在狂風驟雨中連在了一起。
這一夜,屋內的油燈未曾熄滅。
兩人相對而坐,懷揣著各自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悲痛,展開了一場徹夜的長談。
他們從四書五經的經義,談到那虛無縹緲卻又不得不爭的科舉仕途。
百姓苦不堪言的徭役稅賦,談到北方邊關那如狼似虎、虎視眈眈的各路勢力。
言語間,既有少年人指點江山的意氣,更有對這吃人世道無可奈何的悲涼。
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,晨風透著刺骨的寒意吹進屋內,兩人才漸漸停下了話語。
沈昭文起身告辭,臨行前鄭重承諾日後定會帶著書再來拜訪。
推開李家那扇斑駁的木門,沈昭文邁入了清晨的街道。
此時天剛矇矇亮,晨霧還未散去,整條長街卻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。
放眼望去,家家戶戶的門楣之上、屋簷之下,皆掛滿了刺眼的白幡。
那長長的白布在淒冷的晨風中無力地搖曳著,宛如無數只招魂的蒼白手臂,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池的哀傷。
不知是誰家的老嫗,正跪在門檻前,對著那白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那聲音嘶啞而淒厲,像是杜鵑啼血,穿透了薄薄的晨霧,直直地扎進沈昭文的心底。
沈昭文停下腳步,靜靜地站在長街中央。他望著眼前這家家丁未歸,戶戶掛白幡的人間煉獄,晨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衫,也吹乾了他眼角未落的淚痕。
這滿城的白幡,這滿街的哭聲,就像是刻在他骨血裡的烙印。
他深吸了一口這夾雜著紙錢與悲泣的冷風,將這份沉甸甸的悲痛壓在心底。
沈昭文回到家中,徑直走進了周迎春的隔間。
周迎春聞聲抬起頭,看向沈昭文。只一夜未見,她那張本就憔悴的臉龐,此刻明顯比前幾日更顯蒼老了幾分。
“昭文,你昨日哪裡去了?怎麼一夜未歸?”周迎春的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“娘,”沈昭文走上前,輕聲道,“我肚子空空,從昨日出去到現在,一口飯都沒吃。”
聽到這話,周迎春哪裡還顧得上追問,連忙站起身來,轉身去灶臺前忙碌。不多時,一碗熱粥端到了沈昭文面前。
沈昭文簡單吃過,放下碗筷,朝著簾子外低聲喚道:“大哥,小魚兒,都過來。”
片刻後,沈昭陽,沈昭瑜走了進來。
沈昭文沉默了片刻,終究還是開口了:“娘,昨日我去了縣城,縣衙張貼出了告示。
那告示上說,清江府七縣所有服徭役的青壯,盡數被送往了黑風關。幾日前,那黑風關失守了,清江府所有的青壯,無一人返回。”
周迎春一時喘不上氣來,直接昏厥了過去,躺在了床上。
”……娘“:前上趕昭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