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猴看向那獵戶:“我們哪裡敢回家?我們是在冊的軍士,若是私自回家,會連累家裡人。”
沈昭文站在樹上,沉聲開口:“幾位軍爺,我今年年初在山裡見到過幾名青壯,他們去年在黑風關服徭役,今年年初他們從黑風關僥倖逃了回來。
當時他們也不敢回家。那時官府尚能掌控局面,貿然回家,確實不妥。”
沈昭文接著道:“可眼下官府哪還有餘力清點人口?你們即便回家,官府也奈何你們不得。況且,你們的家人未必還在村子裡。”
聽到了沈昭文的話,另一名軍士一臉焦急地看著沈昭文:“小兄弟,你方才說我們的家人未必在村子裡,此話何意?”
沈昭文輕笑一聲:“莫非你們還不知曉?眼下這清水縣已然亂作一團,到處都是流民,官府又在強徵賦稅,眼下又碰上了大旱,誰還敢待在村子裡?”
這名軍士轉頭看向瘦猴:“瘦猴,他方才說的……”
瘦猴苦笑一聲:“我早就想到了。看到了這滿山的流民,還有一眾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的鄉民,便知咱們家定然也不會太安穩。”
這時另一名軍士也看向瘦猴:“瘦猴,你都想到了,為何不與我們說?我不想在這山中東躲西藏了,我想回家。”
又有兩名軍士附和道:“我們也想回家。”
這時瘦猴看向沈昭文:“小兄弟,你可知曉靈山縣是何光景?不瞞你,我們幾人均是靈山縣人。”
沈昭文看向一眾軍士:“靈山縣眼下不太好。先前有流民逼迫縣衙開倉放糧,縣衙不肯應允,後來餓極了的流民,殺了縣令和縣丞,把官倉劫掠一空。”
他繼續道:“現下靈山縣究竟是何等模樣,我也不清楚。”
聽到了靈山縣現下的處境,七名軍士裡,除去瘦猴神色沉鬱外,其餘人皆是滿臉焦急。
方才坐在地上嚎哭的年少軍士也收住了哭聲,他眼眶通紅,死死盯著瘦猴。
“猴子哥,咱們回家吧。”
餘下幾人也連忙附和。
“是啊,咱們回家吧。縣衙都沒了,咱們也無需再東躲西藏了。家裡人是死是活咱們都不知道,若是再不回去,只怕以後也見不到家人了。”
瘦猴沉默了片刻,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光頭軍士。
此時這光頭軍士躺在血泊中,腹部的傷已然不再流血,地上被先前淌出來的血染得一片猩紅。
瘦猴搖了搖頭。“光頭,你安心去吧,我們會幫你照看你爹孃的。”
隨即他又掃了一眼地上的山羊,轉頭看向了幾名獵戶。
“我們眼下飢腸轆轆,縱使回家,也要吃飽了再走。況且這兩頭山羊,確實是我們驅趕過來的,我們追了這兩頭羊兩個時辰。”
聽到了瘦猴的話,一眾獵戶盡數陷入了沉默。
半晌後二河咬著牙開口:“現下我們已然知道你們也不容易,可我們也不好過。我們已然月餘未吃過鹽,還指望著用這頭山羊拿去換些鹽。”
他頓了頓:“若是把羊給了你們,我們的妻兒老小怕是也撐不過去。”
一旁的大河拍了拍二河:“二河,給他們吧。方才那頭野豬已然被我們所傷,想來它跑不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