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在給自己找由頭。”
沈鹿踩著高木林下厚厚的松針,從樹樁上跳了下來。
鐵颯甩了甩尾巴,金黃色的眼瞳裡滿是煞氣:“找啥由頭?它搶樹葉跟咱們有啥關係?它敢把髒水往咱家頭上潑,老孃非得撕了它的嘴。”
“它在告訴西南所有的恐龍,這種規矩是這片大陸上的通行法則。”
沈鹿拍掉膝蓋上的草屑,聲音很穩,“一旦大家都以為東邊也是這麼幹的,反抗的念頭就會被壓下去。因為弱者會覺得,反抗刀疤沒有意義,換成東邊的霸王龍來,結果也是一樣。”
山伯那顆龐大的頭顱在半空中頓了頓,長長吐出一口白汽。
“俺尋思……這小崽子說得在理。”
山伯慢悠悠地合上眼皮,聲音沉緩,“樑龍……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山伯,先讓這兩隻小的在你林子邊上歇著,吃點落下的松針。”
沈鹿仰頭交代了一句,隨即轉身看向鐵颯和鐵苗,“回巢,找媽。”
兩頭亞成年霸王龍沒有半點遲疑,一左一右護在沈鹿身側,快步穿過被晨霧籠罩的草甸。
石磙邁著短粗的腿在後頭顛顛兒跟著,兩根粗鈍的尖角隨著跑動一顛一顫。
回到巖壁巢穴時,晨光剛好越過崖頂,將洞口染成淺淡的金色。
鐵嵐正趴在洞穴中段那塊最平整的巨石上,龐大的身軀像一座黑紅相間的山包。
她半闔著眼皮,下巴擱在兩隻粗壯的前爪之間,正在慢條斯理地剔牙。
聽到動靜,鐵嵐抬起眼皮,金黃色的獸瞳掃過氣喘吁吁的石磙,最後落在沈鹿身上。
“大清早跑沒影,泥巴糊了一腿。”
鐵嵐的大嗓門在石壁間震得嗡嗡響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“咋的,山伯林子裡的樹皮比家裡的乾肉香?”
沈鹿走到鐵嵐鼻尖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媽,西南出事了。”
沈鹿開門見山,語速極快地把落石谷的情況講了一遍。
從刀疤逼迫樑龍定時進貢紅杉嫩葉,到抓捕幼崽立威,再到轉手把嫩葉倒賣給劍龍換堅果,鉅細靡遺。
石磙在一旁急得直刨蹄子:“鐵姐!你沒瞧見那兩隻小樑龍哭成啥樣,脖子都快耷拉到泥裡頭去了!刀疤那狗東西還滿嘴噴糞,說這是跟東邊學的規矩!這不是指著咱鼻子罵禿驢嘛!”
鐵嵐巨大的鼻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,直接把石磙額頭上的雜草吹得倒伏下去。
十四米的霸王龍緩緩直起身子,頸部的肌肉群層層賁張,發出沉悶的骨骼摩擦聲。
她垂下巨大的頭顱,冰冷的瞳孔在沈鹿臉上定格了五秒鐘。
沈鹿以為鐵嵐會暴怒,甚至做好了勸她別直接帶隊殺過去的準備。
然而,鐵嵐只是慢吞吞地從鼻腔裡擠出兩個字:“不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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