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王龍母親重新把下巴擱回前爪上,目光落在沈鹿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,語氣硬邦邦的,像極了東北衚衕裡護犢子又嫌麻煩的彪悍老孃。
“第一,樑龍離咱這兒隔著兩座大山頭,走過去得三天,那不是咱的地盤。第二,樑龍從來不是咱的盟友,當年旱季它們搶水喝的時候,可沒少衝咱呲牙。第三,狗咬狗一嘴毛,咱們跑去給一群長脖子出頭,平白惹一身騷,圖啥?”
鐵嵐的邏輯極其純粹,那是頂級掠食者數百萬年演化出來的生存鐵律——守住自己的領地,餵飽自己的崽子,不幹多餘的蠢事。
沈鹿沒有急著反駁。
她盤腿在乾燥的泥地上坐下來,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尖銳的燧石,在面前平整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圓圈,代表霸王龍的領地。
隨後,她在圓圈西南方向畫了一個鋸齒狀的狼頭,代表刀疤;又在中間偏東的位置,畫了一個由三十七道橫線組成的小方塊,代表偷蛋龍的祖地。
“媽,你看這裡。”
沈鹿用石頭尖點了點那個小方塊,“你覺得刀疤真的只想吃樹葉嗎?”
鐵嵐垂著眼皮,目光順著沈鹿的小手落在地上的泥痕上,沒出聲。
“迅猛龍抓不住成年的健康梁龍,所以它們學會了用恐懼逼樑龍低頭。”
沈鹿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穿透力,“現在,刀疤手裡有樑龍送來的嫩葉,有劍龍送去的堅果。它手底下的七隻迅猛龍不用捱餓,不用冒著被踩斷脊樑骨的風險去狩獵。”
鐵墩不知何時醒了,把碩大的腦袋悄悄湊到沈鹿後背上蹭了蹭,鼻尖噴著熱氣。
沈鹿摸了摸鐵墩冰涼的鼻甲,繼續說道:“如果這套法子成了,附近那些吃不飽肚子的流浪迅猛龍會怎麼選?它們會全部投奔刀疤。到時候,刀疤手底下就不是七隻,而是二十隻、五十隻。”
鐵颯的金黃色瞳孔微微縮緊。
“當西南的樹葉和果子滿足不了五十隻迅猛龍的時候,刀疤會看向哪裡?”
沈鹿將石筆從西南一路划向東邊,重重地停在那個代表偷蛋龍的小方塊上,“賊溜的族群有三十七隻偷蛋龍,守著一大片肥沃的漿果林和蕨類地,而且它們個頭小,沒有霸王龍這樣絕對的戰鬥力。”
洞內一片死寂,只有鐵崖在更深處傳來的沉重鼾聲。
“刀疤嚐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,就絕不可能再回去靠爪子抓肉吃。”
沈鹿抬起頭,仰望著眼前這位十四米的荒原霸主,“它今天能逼樑龍交樹葉,明天就能逼賊溜交漿果,後天就會把眼線插進咱們東部的每一個路口。到了那個時候,咱們再想動手,面對的可就不是一隻到處亂竄的刀疤,而是一整支被武裝起來的掠食者軍團。”
鐵苗站在沈鹿身側,默默舉起手裡的石板。
石板上,那個帶著牙齒的下頜骨符號周圍,已經被他添上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倒鉤,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包圍網。
鐵嵐龐大的身軀依舊趴在岩石上,但她那條粗壯的尾巴卻無意識地在石臺上輕微掃動,將邊緣的碎石磨成齏粉。
她不是不懂算計,只是以往的生存經驗告訴她,絕對的力量可以碾碎一切陰謀。
但在見識過沈鹿如何用幾根木棍和一把漿果收服整片祖地之後,這位霸王龍母親的心裡,早已對這個沒毛崽子的腦子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。
過了許久,鐵嵐緩緩吐出一口粗氣,兩隻巨大的鼻孔微微張合。
“那你想咋整?”
鐵嵐垂下頭,金黃色的眼瞳死死盯著沈鹿,“帶著老孃過去,把落石谷平了?”
“不,硬打是最虧本的做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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