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孃說到做到，睡覺，別在外頭瞎晃悠。”
鐵嵐粗重的尾音在空曠的巖洞裡迴盪兩圈，伴隨著山體微顫的悶響，這位霸王龍母親重新把龐大的下頜砸在乾草堆上，閉目假寐。
沈鹿在洞口站了片刻，山風吹散了她額前亂糟糟的碎髮。
指望十四米的頂級掠食者去理解複雜的區域地緣政治，難度不亞於教霸王龍用前爪織毛衣。
但在自然法則裡，暴力從來不是維繫秩序的唯一解。
如果只等對方踩進門檻再下死手，那就等於把戰略主動權拱手送給敵人。
“颯，鐵苗，石磙。”
沈鹿拍了拍掌心的泥土，轉過身來，“把銅殼也喊過來，咱們換個背風的石頭後頭說話。”
石磙眨巴著銅鈴大眼，兩隻前蹄在地上倒騰了一下：“銅殼？那個悶葫蘆也叫上啊？他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。”
“叫上。”
沈鹿態度堅決。
不到半柱香工夫，幾道影子在巢穴側方的凹巖下聚齊。
銅殼邁著沉重的短腿走過來，粗厚的甲冑在石壁上蹭出沙沙碎響，龐大的尾錘往地上一擱，悶得像塊生鐵。
沈鹿坐在突起的平整岩石上，目光掃過眼前的四個物種代表。
兩個霸王龍亞成年體、一隻三角龍、一隻甲龍，外加自己這個連跑帶爬都費勁的光溜溜人類幼崽。
在任何古生物學論文裡，這種跨科屬的非捕食性聚集都屬於天方夜譚，但此刻，它們是東部生態圈最核心的智囊團。
“刀疤在西南乾的事，大家都聽見了。”
沈鹿開門見山，聲音雖嫩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，“石磙覺得樑龍窩囊，颯覺得事不關己。但我必須把話說明白——這絕不是兩座山頭以外的小打小鬧。”
鐵颯趴伏在岩石邊，金黃色的豎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：“怎麼就不是了？那群長脖子自己骨頭軟，被幾隻短腿雜毛嚇破了膽。只要刀疤不來搶咱嘴裡的肉，管它們去死。”
“它現在不來，是因為咱們硬。”
沈鹿拿起尖石子，在身前的泥地上用力劃出一道直線，“可是，如果西南的樑龍徹底垮了呢？”
石磙晃著大腦袋湊過來，鼻孔裡噴出熱氣：“垮了就垮了嘛，大不了樑龍全餓死，換個地盤。”
“樑龍不會全餓死，它們會被榨乾成刀疤的附庸。”
沈鹿抬頭看著鐵颯，眼神銳利，“刀疤用刀子逼著樑龍摘樹葉，轉頭又去跟劍龍換堅果。它手底下的迅猛龍不用捕獵，天天躺著就有吃有喝。你們用腦子想想，整片大陸上有多少飢腸轆轆的流浪掠食者？一旦這個訊息傳開，那些找不到肉吃的獨行龍會去投奔誰？”
鐵颯甩尾巴的動作頓住了。
石磙張了張嘴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龜兒子的……那些短腿狼全會往落石谷跑！”
“沒錯。”
沈鹿指著地上的線段，“現在刀疤身邊只有六隻。可一個月後呢？兩個月後呢？如果它聚集了三十隻，甚至五十隻懂得打配合、懂得分工的迅猛龍，整片西南的草食恐龍都會變成它的糧倉。到了那個時候，它還會老老實實守在落石谷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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