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最暴躁的鐵颯都愣住了。
在恐龍的世界裡，規矩簡單而殘酷：弱肉強食，大的吃小的，快的追慢的。
“拒絕的能力”這種詞彙，對它們的大腦結構來說實在太過超前。
沈鹿沒有停下，她把石子遞給旁邊的鐵苗：“鐵苗，畫。”
鐵苗乖巧地接過石子，那雙沉靜的眼睛閃過一絲亮光。
他早已熟悉沈鹿的思維方式，幾乎在沈鹿開口的同時，指尖就在平整的泥板上飛速勾勒起來。
“第一，教它們防禦。”
沈鹿指著地面。
鐵苗迅速在泥板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圓圈，圓圈外圍密密麻麻畫滿了向外的粗短鈍角。
“樑龍身長几十米，一根尾巴抽下去能拍碎岩石。它們之所以被欺負，是因為被迅猛龍分割包圍。只要成年的大梁龍把頭頸藏在中間，用尾巴圍成鐵桶陣，六隻迅猛龍連根毛都咬不到。”
“第二，教它們儲備。”
沈鹿繼續開口，鐵苗在圓圈內部畫出幾排整齊的橫線與堆疊的果實標記。
“刀疤逼它們三天交一次嫩葉，打的就是它們飢餓的軟肋。如果樑龍學會利用雨季的充足日照，把多餘的高空紅杉枝葉風乾儲存，建立起安全庫存，就不會為了湊不足配額而陷入恐慌。”
“第三，教它們聯合。”
沈鹿的目光掃過石磙和銅殼，“劍龍之所以從刀疤手裡換樹葉，是因為夠不著高處。如果樑龍直接把多餘的樹葉送給劍龍，劍龍把地面的塊莖分給樑龍，建立起它們草食族群自己的互助網，刀疤那個二道販子拿什麼去換肉換果子？”
鐵苗的小爪子在泥板上完成了最後一筆。
一個完整的三角形防禦反制體系赫然成型。
內圈是堅固的自保結構，外圈是資源迴圈的鏈條，而最中間，代表刀疤的那顆兇殘牙齒符號，被完完全全隔絕在所有線條之外，寸步難行。
沈鹿看著這幅原始卻精密的戰術草圖，心底湧起一絲難掩的快意。
這就是跨越千萬年演化史的智力降維打擊。
當野獸還在摸索野蠻斂財的雛形時，現代人類早已有了一整套瓦解經濟壟斷與暴力勒索的成熟邏輯。
鐵颯盯著那塊泥板，金黃色的眼瞳裡翻湧著震撼。
她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名詞，但看著那些環環相扣的線條，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種比鐵嵐的咬合力更可怕的力量。
那是把敵人活活餓死、困死的陽謀。
石磙兩隻眼睛瞪得溜圓，前蹄在泥地上興奮地刨起一片碎土：“安逸！這個法子太巴適了！把那些短腿狼直接晾在半空，讓它們毛都撈不著一根！我舉四個蹄子贊成！”
鐵颯從震驚中緩過神來，彆扭地甩了甩尾巴，嘴硬道：“哼，說得頭頭是道，那幫長脖子笨得跟木樁子一樣，能學會？”
沈鹿沒有反駁鐵颯的潑冷水，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蹲伏在側後方的銅殼。
“銅殼，你覺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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