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進度依然感人。
兩頭樑龍合力抬樹幹,走到一半商量路線,尾巴又絞在一起,雙雙摔進泥坑。石磙在坡頂急得直打轉:“莫說話!幹活的時候莫擺龍門陣!先量再抬!”
它扭頭衝坡下喊:“長青!你畫的那個符號是啥子意思嘛?”
長青站在一旁,脖子上三道血痂在日頭底下泛著暗紅。它低頭看了看爪心裡攥著的泥板,上面是鐵苗教的刻痕:一根橫線,一個三角。
“三角是牆。”長青聲音沙啞,“橫線是……排列。”
它其實也沒全弄懂。可它發現一件事:只要照著符號排,牆就立得住。符號比腦子靠譜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長青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不用利齒,不用爪子,幾道刻痕就能讓三十噸的身軀聽話。東邊那個沒毛崽子,教的到底是壘牆,還是別的什麼?
它不敢往下想,只是把泥板攥得更緊了。
第三天傍晚,最後一捆荊棘塞進牆縫。
緩坡外沿立起了一道半高的弧形防禦圈,枯樹幹加荊棘,只留兩個窄口。十幾頭樑龍圍著它轉,誰也沒說話。
樑龍首領邁開柱足,沿著牆根走了一整圈。它用肩膀撞了撞,紋絲不動。又用尾巴壓了壓,穩如老根。
它站了很久。
四十年了。它的族群身上被撕開的口子,比牆上的樹幹還多。它一直以為,長脖子的命就是拿來低頭交樹葉的。
現在,它身後立著一堵牆。
“中。”首領終於開口,聲音又低又啞,“比俺想的重。”
石磙在旁邊得意得尾巴直搖:“那可不!也不看看是誰教的!”
一頭小樑龍從牆後探出腦袋,興奮地蹦起來:“刀疤來了我們也不怕了!”
首領猛地回頭,一尾巴拍在它屁股上:“閉嘴!這話也是能嚎的?”
小樑龍捂著屁股縮回牆後。可滿場的樑龍眼睛裡,都亮著同一簇火苗。
石磙的得意勁兒卻在這時候淡了下去。它扒著牆頭朝北邊望了一眼,嘴裡嘟囔:“怕就怕,有龍不想讓你們把牆立起來哦……”
——
北邊,三里外的一片枯灌木裡。
一隻瘦得肋骨凸出來的迅猛龍偵察兵趴了整整一個下午。它數清了樹幹的數量,記下了牆的走向,悄無聲息地退進暮色裡,朝著淺谷一路狂奔。
巢穴中央,刀疤正伏在岩石上舔爪子。
偵察兵衝到它面前,喘得幾乎背過氣,壓低聲音吐出一句:“疤哥,長脖子的窩……圍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