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天上,風婆長唳一聲,算是簽了個到。
鐵颯蹲在岩石上,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。它盯著那串消失在亂石崗後的瘦影,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。
“才第一天。”它冷笑,“看它能堅持幾天。狼就是狼,餓三頓,啥規矩都忘了。”
“那你就餓它三頓試試?”沈鹿斜它一眼。
鐵颯一噎。它張了張嘴,把話咽回去,尾巴不拍了,改成繞著自己的爪子。它心裡彆扭得很:對面的狼它信不過,可姐的話它又駁不倒。這算啥事嘛。
鐵嵐一直沒說話。它把沈鹿往自己爪邊扒拉了扒拉,才慢悠悠開口。
“守了規矩,就該給臉。”它說,“明天那個時段,別挪。”
“媽,你剛才不是還……”
“我那是嚇唬狼。”鐵嵐眼皮都沒抬,“嚇唬住了,就是規矩。嚇唬不住,就是下酒菜。這不衝突。”
石磙在旁邊聽得直咂舌。它心裡門兒清:鐵姐這嘴,硬得能崩掉牙,心軟得跟窩裡的草墊子一個樣。
暮色沉下來。溫泉的白汽裡,三隻小霸王龍擠在沈鹿身邊,鐵墩的尾巴照例搭上了她的腳踝,沉甸甸的,像個秤砣。
“姐,”鐵墩小聲問,“狼明天還來不?”
“來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能不能偷偷看?”
“不能。”
鐵墩蔫了。鐵苗沒吭聲,抱著小石板,用指尖在邊角上添了一道新刻痕。沈鹿瞟了一眼,那道刻痕畫的是七根歪歪扭扭的短槓,第七根後頭,還多點了兩個點。
第三隻的尾巴,和它那隻瞪過去的獨眼。
這崽,看見的跟她一樣多。
洞口那邊,風婆落下來了,收著翅膀,一瘸一拐湊到沈鹿跟前,嗓音壓得低低的。
“有件事。”它說,“唔太要緊,但我憋唔住。(不太要緊,但我憋不住。)”
“講。”
“我轉回來嗰陣,飛得低,路過亂石崗。”風婆的脖子縮了縮,“聽見嗰群狼入面,有隻野喺度嘀咕。(我轉回來的時候,飛得低,路過亂石崗。聽見那群狼裡面,有隻在嘀咕。)”
“嘀咕什麼?”
“就三個字。”風婆眨眨眼,“‘憑乜嘢’。(憑什麼。)”
石磙的耳朵支稜起來了:“啥子憑啥子?”
“冇聽全。(沒聽全。)”風婆說,“但嗰把聲,唔系刀疤嘅。(但那把聲音,不是刀疤的。)”
沈鹿端著的水沒往嘴裡送。
隊尾第三隻。尾巴甩水的,被瞪了一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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