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唱戲？它當主角？”
次日正午，溫泉邊的白汽比往常更濃。石磙蹲在平石下面，肥臉上的肉還掛著昨天的震驚：“崽崽，俺再問一遍哦，你要把戲臺子搭給狼？它要是唱砸了咋整嘛？”
“唱砸了，損失一個新來的。”沈鹿蹲在平石上，爪邊的樹枝在地上敲了兩下，“唱成了，狼群裡那點火苗子，自己就滅了。”
石磙眨眨眼，沒算明白這筆賬。它掰著蹄子算了半天，最後乾脆放棄，把大餅臉一扭：“算了嘛，反正你算啥子都對。”
洞口那邊，刀疤帶著瘦條，踩著正午的白汽來了。
它昨晚一夜沒睡好。那陣翼龍的腥氣一直在它鼻子裡打轉，被盯著的滋味，比餓三天還難受。可它還是來了。它心裡那本賬翻來覆去就一句話：把命押在“按工換”上，就換到底。
各族的隊伍陸續到齊。賊溜蹲得離刀疤三十步，不遠不近，正好是昨天學來的距離。
“今天議一件事。”沈鹿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全場靜了下來，“北邊，有一片果林。”
果林兩個字一出來，好幾個腦袋齊刷刷轉向風婆。風婆把脖子縮排翅膀裡，恨不得把自己團成個蛋。
“果子多，紅彤彤的，夠好幾個族群吃到旱季結束。”沈鹿頓了頓，“但那邊有傳言，有大傢伙踩地，三步一震。翼龍都繞著飛。”
場上安靜了一息，然後炸開了。
“凶地嘛！”石磙的腦袋搖成撥浪鼓，“果子再紅，也得有命吃嗦！”
秋婆往殼裡縮了縮：“俺們泥塘離北邊遠，就不摻和嘍。”
賊溜的骨片在地上劃拉著，頭壓得低低的。它心裡盤算得明白：跑一趟是能記工，可記工的命得先留下來。它族群裡跑得快的，一隻都不能折。
鐵墩舉了半隻爪子，被鐵嵐一個眼刀按了回去。
沈鹿看了一圈。她在等。等的就是這一圈沒人敢接的沉默。
博士腦子冷靜地轉著：任務風險越高，授予的功勞越重。這一趟，誰接了，誰在聯盟裡的位置就換了一層。
“需要一個跑得快、警覺性高的族群。”她終於把視線落了過去，“偵察，不接戰，只探路。”
三十步外，所有眼睛跟著她的視線，齊齊釘在刀疤身上。
刀疤的後頸毛豎了一層。
它聽懂了。這隻沒毛崽，昨兒夜裡就算好了這一齣。北邊的凶地，夠快的族群，沒人敢接的活——全天下就剩它一家能接。這哪是派活，這是把一個臺子，直接抬到它腳底下。
接了，立功，族群閉嘴。不接，疤眼那三個字，明天接著在窩裡飄。
它心裡那本賬嘩啦翻到最後一頁，啪地合上。
“我的族群，跑得快。”它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鹿說，“願意試試嗎？”
刀疤盯著她。一息，兩息，三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