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一個字，砸在地上，全場都聽見了。
石磙的下巴第二次掉下來。它扭頭看石固，石固扭頭看它，倆大餅臉對瞪了半天，誰也沒憋出一個字。
瘦條的爪子抬起來了。它憋了半輩子，就憋出一句：“疤哥，那邊傳……”
刀疤的頭轉過去。
沒吼，沒齜牙。就是那隻獨眼，慢悠悠地罩下來，釘在它臉上。
瘦條的話卡在喉嚨裡，尾巴唰地夾緊了，剩下的半句咽回肚子裡，比吞骨頭還費勁。它心裡直發毛：完了，疤哥這一眼，跟鐵嵐那晚看它們的眼神，一模一樣了。
“探回來的東西，”刀疤轉回頭，聲音不高，“記我族群的工。”
“記。”沈鹿說，“果子探明瞭位置，水源探明瞭路，工分三倍。”
賊溜的爪子一頓，骨片掉地上了。
三倍。它撿骨片的手都慢了。它心裡那桿秤晃了晃：這狼，怕是要在聯盟裡站起來了。站起來一隻迅猛龍……它偷偷瞄了一眼刀疤，又飛快收回視線。往後巡邊的路上，得跟這狼處好點。
高天上，風婆盤著圈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它心裡嘀咕：先生呢一手嘞，把嗰只狼嘅膽氣都借嚟用啦。（先生這一手，把那隻狼的膽氣都借來用了。）它半輩子沒見過，派活還能派得讓人搶著要。
“幾天能回？”沈鹿問。
“兩天。”
“路上小心點。”沈鹿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活著回來，比探到什麼都重要。”
刀疤愣了一下。
它活了半輩子，接過的活，從來只有一句“去”，沒有一句“活著回來”。它張了張嘴，最後只憋出一個字：“成。”
隊伍散的時候，日頭正烈。刀疤帶著瘦條往亂石崗走，走出十幾步，背後白汽裡滾過來石磙的大嗓門：
“崽崽，俺還是沒搞懂嘛，你咋曉得它敢去哦？”
沈鹿蹲在平石上，看著那串瘦影走進亂石崗，慢悠悠地答：
“因為它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。”
亂石崗的陰影裡，刀疤停了一步。它回頭看了一眼溫泉方向，獨眼裡那道疤擰了擰，轉身帶族群鑽進了崗子。
它沒聽見那句話。
可第二天清早，它帶三隻最利落的爪子出了亂石崗，一路向北，走得又輕又快，連腳印都踩在最省力的石頭縫裡。
它心裡只有一件事：這一趟探回來的東西，要讓那三十步外所有盯著它的眼睛，全都閉上嘴。
只是它不知道，北邊那片紅彤彤的果林裡，那三步一震的大傢伙，此刻正低頭啃著一棵攔腰撞斷的果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