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在地上畫了個圈，圈裡點了個點。
博士腦子安靜地轉著：權威結構不穩定的典型特徵——懲罰成本高於收益，首領被迫容忍雜音。這種結構，一場敗仗就能崩，一句閒話也能崩。
“所以它不是軟，”沈鹿說，“它是騎在虎背上，不敢亂動。”
石磙是傍晚來送新採的蕨葉的，一聽這話，肥臉上的肉擠成一團：“崽崽，那還了得？狼窩裡都起火苗子了嘛！要得，俺看乾脆……”
“收拾它？”沈鹿抬眼，“收拾了疤眼，誰去給刀疤巡邊？然後刀疤記恨我們，它族群裡第二個疤眼接著冒頭。火上澆油。”
“那咋整嘛！”
“幫它。”
石磙的下巴掉下來了：“幫、幫狼？”
“它現在缺的不是吃的，是一個由頭。”沈鹿說，“一個讓族群閉嘴的由頭。爪子壓不服的，得讓功勞壓。”
洞裡靜了一瞬。鐵苗抱著小石板，指尖在上面輕輕添了一道刻痕。
石磙撓著大餅臉，還是想不通：“由頭……上哪兒給它尋一個嘛？總不能俺們編個功讓它立哦？”
“不用編。”沈鹿正要往下說，風婆忽然插了一句。
“講到功……”它撲稜了一下翅膀，“冇知冇覺，我想起嚟嘞。（不知不覺，我想起來了。）上個月我飛北邊，落雨躲雲，睇見山谷入面一大片果樹，紅彤彤嘅。（上個月我飛北邊，下雨躲雲，看見山谷裡面一大片果樹，紅彤彤的。）”
“北邊有果樹？”石磙的耳朵支起來了。
“有。但冇龍敢去。”風婆壓低嗓音，“嗰邊傳得好凶，話有大傢伙踩地，三步一震。（那邊傳得好凶，說有大傢伙踩地，三步一震。）俺們翼龍都繞到飛。”
石磙縮了縮脖子：“凶地……那更莫去嗦！”
沈鹿沒接話。
她盯著洞外的暮色，眼睛慢慢亮了。凶地，高回報，沒人敢去，只夠快、夠警覺的族群能幹。這不是由頭，這是給刀疤量身裁的臺子。
而這時候，亂石崗上，刀疤蹲在石蔭最深處，沒睡。
它聽得見疤眼的呼吸，在三丈開外，均勻，帶著股沒散乾淨的怨氣。它也聞得見，傍晚那陣風裡，飄著一絲翼龍的腥氣。
上方有東西看過它們。
它沒抬頭。它心裡那本賬攤開著，就壓在“按工換”那一頁。它活了半輩子，頭一回怕的不是敵人，是自己窩裡先爛起來。
“先生……”它低聲唸了一遍這兩個字，獨眼裡的光晃了晃，“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換？”
洞裡，石磙還在嘟囔：“崽崽，你笑啥子哦，凶地有啥好笑的嘛……”
沈鹿收回視線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。
“明天議事會，”她說，“給刀疤搭個臺子。”
“臺子？啥子臺子？唱戲嗦？”
“唱戲。”沈鹿笑了，“它當主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