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是被鐵墩的呼嚕聲吵醒的。
不對——是被自己心裡那根弦繃醒的。
她睜眼的時候天才矇矇亮。巢穴口那片天是灰藍色的，還沒完全亮透。
鐵嵐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沈鹿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走了。”鐵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悶悶的，帶著沒睡夠的沙啞，“天沒亮就走了。爸也跟著。”
沈鹿坐起來。膝蓋上昨晚磕破的那塊結了痂，扯著皮肉疼。手指關節還是僵的，指縫裡殘留著洗不淨的暗紅色——氧化鐵黏土的顏色。
她把手背到身後。
“什麼時候走的？”
“比你醒還早半個時辰。”鐵颯翻了個身，一隻眼睛看著她，“我聽到了。沒敢動。”
沈鹿的胃在翻攪。不是餓。是那種考試交了卷、等成績的感覺。
鐵墩還在呼呼大睡。鐵苗趴在角落裡，眼睛半睜著——他可能一夜沒睡實。
“現在幾時了？”
“太陽快出來了。”
也就是說鐵嵐出發了至少半個多時辰。
從巢穴到中間地帶外圍——正常步速大概四分之一時辰。鐵嵐走得快的話更短。
她現在可能已經到了。
可能正站在那片灌木叢外面，鼻子貼著地面，一寸一寸地嗅。
沈鹿的腦子開始自動推演：
昨晚清理了風鈴、手印、回禮、腳印。氣味沒法清除，但實物證據沒了。鐵嵐最多聞到“偷蛋龍來過很多次”，但看不到任何人為接觸的痕跡。
除非——
除非她的鼻子比預想中更靈。能聞出沈鹿本人的氣味和偷蛋龍的氣味在同一個點上重合。
沈鹿拿起一根蕨莖，開始心不在焉地編。
編了三下就散了。手抖得沒法幹精細活。
“別編了。”鐵颯起身，抖了抖身上的灰，“你編出來的東西比鐵墩啃過的骨頭還難看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在這種時候嘴下留情。”
“不能。”
鐵颯走到巢穴口蹲下來，面朝北邊的方向。耳朵豎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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