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明白了就好。”
朱棣坐在龍椅上,手指輕輕敲著御案,眼神冷得像冰,“朕第一個問你——當年你們來朝貢,國書裡寫的是‘大和國王源道義’,怎麼朕剛才聽你說,什麼徵夷大將軍足利義滿?這源道義和足利義滿,是一個人?”
二條滿基剛鬆了半口氣,一聽這話,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半截,“噗通”一聲又磕了下去,額頭的血印子蹭在金磚上,紅得刺眼: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不是……不是故意欺瞞陛下的!”
他嚇得舌頭都打捲了,磕磕巴巴地解釋:“源……源道義就是我們將軍大人的法號……國書裡稱國王,是……是怕上國覺得我們不懂規矩,才……才這麼寫的……我們將軍大人,不是國王……”
“不是國王?”朱棣眉頭一皺,聲音陡然提高,“不是國王,他憑什麼在國書裡自稱國王?憑什麼替倭國做主?你們的國王呢?死了?”
“沒……沒死……”二條滿基的聲音越來越小,頭埋得更低了,“我們的天皇陛下……還在京都呢……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他支支吾吾的,不敢往下說。
“只是什麼?!”朱棣猛地一拍御案,震得茶盞都跳了跳,“說!再敢吞吞吐吐,朕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!”
“我說!我說!”二條滿基嚇得一哆嗦,什麼都顧不上了,跟倒豆子似的全說了出來,“天皇陛下……只是名義上的君主,不管事的!國家的軍政大權,都在徵夷大將軍手裡!從鎌倉幕府開始,就這樣了,快兩百年了!”
“現在是我們室町幕府,將軍大人說了算,天皇陛下……就是個擺設,連皇宮的修繕錢都得靠將軍撥,平時連宮門都很少出……”
他越說聲音越小,頭埋得都快貼到地上了。
這種事在倭國是常識,可在大明這種天朝上國看來,簡直是大逆不道,他哪敢隨便說?
可現在刀架在脖子上,不說就得死,也顧不上什麼臉面了。
殿裡先是一靜,緊接著就炸了鍋。
“豈有此理!簡直豈有此理!”
黃淮最先站出來,氣得鬍子都抖了,指著二條滿基,手都在顫:“君為臣綱,父為子綱,此乃天地倫常!你們倭國倒好,臣子騎在君主頭上作威作福,大權旁落,權臣竊國,這簡直是大逆不道!禮崩樂壞!”
“黃大人說得對!”金幼孜也跟著站出來,一臉義憤填膺,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這是聖人定下的規矩!你們倒好,將軍掌權,天皇成了擺設,以下犯上,以臣凌君,這跟亂臣賊子有什麼區別?”
“怪不得太祖高皇帝說你們‘國王無道民為賊’,合著國王本來就是個擺設,掌權的全是亂臣賊子,那底下的百姓能好得了?怪不得天天出倭寇,全是上樑不正下樑歪!”
楊榮也皺著眉,連連搖頭,語氣裡滿是鄙夷:“我還以為倭國好歹也是個國家,有自己的君臣綱常,原來連最基本的君臣大義都不懂。”
“權臣專權,廢立君主如同兒戲,這等蠻夷之地,難怪教化不開,人人都跟海盜似的。”
文臣們你一言我一語,越罵越激動。
他們都是讀聖賢書長大的,最看重的就是綱常倫理、君臣大義。
在他們看來,君就是君,臣就是臣,臣子就得老老實實聽君主的,敢騎在君主頭上,那就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。
結果倭國倒好,權臣掌權都快兩百年了,天皇成了吉祥物,連飯都快吃不上了,這簡直是把儒家的綱常倫理踩在腳底下摩擦!
這還得了?
“簡直是亂彈琴!”蹇義也氣得吹鬍子瞪眼,“從古至今,哪有這樣的道理?臣子掌國政,君主成傀儡,這不是禮崩樂壞是什麼?難怪你們倭國天天內亂,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,全是沒了綱常的緣故!”
“就是!怪不得叫倭奴,果然是化外蠻夷,連聖人的教誨都沒聽過,連君臣父子都搞不清楚。”
“這種地方,也配叫國?簡直是一群亂臣賊子佔了個島罷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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