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也被宋禮逗樂了,指著他笑罵道:“你這老東西,嘴上留點德!什麼親爹,那是新大陸!”
“新大陸?”宋禮更懵了,撓了撓頭,“啥新大陸?臣怎麼沒聽說過?”
朱高熾拉著他走到旁邊的涼棚裡坐下,讓太監倒了茶,然後把新大陸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:倭國以東有一片比歐亞大陸還大的陸地,有一畝上千斤的玉米、土豆、紅薯,有數不清的金銀礦,有能養幾千萬人的肥沃平原,現在還沒開發,是無主之地。
朱棣聽了之後瘋狂了,要造船去佔了那片地方,還要把高產作物帶回來,讓大明百姓再也不捱餓。
宋禮一開始還一臉不以為然,覺得這父子倆又在異想天開,可聽到“一畝上千斤的莊稼”、“不挑地,山坡沙地都能種”、“災年能救無數人命”的時候,他的表情慢慢變了,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越來越粗,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聲,疼得他自己齜牙咧嘴都顧不上。
“真的?真有一畝上千斤的莊稼?”宋禮一把抓住朱高熾的袖子,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,“殿下您沒騙臣?”
他是治河的,這輩子跟漕運、糧食打交道,最清楚饑荒有多可怕,最清楚糧食有多金貴。
為了讓南方的糧食運到北方,他帶著幾十萬民工挖了好幾年運河,累死累活,不就是為了讓北方百姓能吃上飯嗎?
要是真有這種高產作物,一畝頂麥子三四畝,那還治個屁的漕運啊!
不對,漕運還是要治,但至少饑荒就再也不怕了!
“騙你幹啥?”朱高熾白了他一眼,“我騙你有啥好處?等鄭和打下倭國,當成中轉站,咱們造了大船,就能去那片大陸把種子帶回來。”
“到時候在全國推廣,百姓都能吃飽飯,你這治河的壓力也小多了,不用年年為了漕運愁得掉頭髮。”
“那還等什麼啊!”宋禮“騰”地一下站起來,比朱高熾還急,“造!必須造!”
“不就是徵調匠人嗎?臣這就回去寫公文!把全國最好的造船匠人都給您調來!別說龍江船廠,就是把工部的庫房掏空了,把臣這把老骨頭拆了,也得把這鉅艦造出來!”
他剛才還一臉鬱悶,吐槽朱棣亂彈琴,現在比誰都積極,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,轉身就要走。
“哎哎哎,你別急啊!”朱高熾趕緊拉住他,哭笑不得,“你剛才還說要治河呢,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?河還是要治,漕運不能停,造船和治河兩不誤。你只需要負責徵調匠人、協調工部的鐵料木料,具體造船的事,本宮會派人盯著,不用你天天守在船廠。”
“對對對,河也要治,船也要造!”宋禮激動得來回踱步,“有了這上千斤的莊稼,臣就是累死也值了!殿下您放心,臣回去就安排,半個月之內,保證把全國最好的匠人都調到龍江船廠!鐵料木料也優先供著,絕不讓您缺東西!”
他說著又想起什麼,湊過來,一臉好奇:“殿下,您說這鉅艦,要造多大啊?現在的寶船已經是四十四丈長了,難道還要更大?那龍骨得用多大的樹啊?船板得多厚才能扛住遠洋的風浪?”
這一下就戳到了宋禮的專業領域,他雖然是搞水利的,但也是工部尚書,對工程營造門兒清,一說起造船的技術,眼睛都亮了。
“至少得造六十丈長,十八丈寬。”朱高熾比劃了一下,“比現在的寶船大三分之一,吃水更深,更穩,能裝更多的淡水、糧食和貨物,還能裝更多的火炮。”
“龍骨得用整根的千年楠木,不夠長就兩根拼接,介面處用鐵箍牢牢箍死,再嵌上榫卯,比整根的還結實。船首包上三寸厚的鐵板,做成尖撞角,真遇上敵船或者暗礁,撞一下也散不了架。船板用三層硬木疊加,中間填桐油灰混蠣殼粉,砸實了防水防撞,船底再刷上一層毒蠣灰,防著海蠣子、船蛆往木頭裡鑽,不然在海上漂半年,船底就得被蛀空。”
他蹲在地上,隨手撿了塊木炭,一邊畫一邊說:“水密隔艙至少得設十六個,每個艙都用厚木板單獨封死,艙縫抹上桐油灰,就算觸礁撞破了兩三個艙,海水灌不進別的艙,船也沉不了,照樣能開回來。船底再加一層雙層底,兩層之間留半尺空隙,就算外層船底撞穿了,還有內層擋著,保險。”
“帆裝也得改。”朱高熾在畫好的船身上畫了幾根桅杆,“別用現在的軟帆了,全換成硬帆,用硬木做帆骨,帆布用桐油浸過,防水耐造,還能轉著調整角度,側風、逆風都能借著走。”
“主桅要九根,最高的那根得有十二丈,掛十二面帆,順風的時候全張開,跑得比馬還快。再加兩面三角斜帆,裝在船首和船尾,專門用來調方向,逆風的時候也能走之字形往前挪,不至於困在海上等風。備用的桅杆、帆布、帆繩得帶上三套,遠洋航行風大浪大,桅杆折了、帆撕了,隨時能換。”
“補給更是重中之重。”朱高熾掰著手指頭數,“淡水艙得設八個,分開裝,防止一艙汙染全船都沒水喝。甲板上要修導水槽,下雨的時候用船帆接著,順著導水槽流進淡水艙,能省不少事。”
“食物除了米麵、鹹肉、鹹魚這些乾糧,得帶上活的雞鴨豬羊,在船上圈個小欄養著,能下蛋能吃肉,比鹹肉強。最關鍵的是豆芽和果乾——綠豆、黃豆帶上幾十大桶,每天泡一筐豆芽,再帶上曬乾的橘子皮、檸檬片,讓水手每天都吃點,不然在海上漂幾個月,缺了維生素,一個個牙齦出血、渾身沒勁,那叫壞血病,死人比打仗還快。”
“藥艙也不能少,常用的治風寒、拉肚子、外傷的藥都備足,再帶上幾十壇烈酒,既能消毒,又能給受傷的水手喝了止疼,還能混在淡水裡殺菌。淨水的明礬也得帶夠,海水、髒水沉澱一下就能用。”
“導航和通訊也得配齊。”朱高熾指了指船頭,“羅盤別用那種水羅盤了,讓工匠改良成旱羅盤,指標更穩,晃不暈,指方向更準。牽星板、測深錘都帶上,測深錘的鉛頭上抹上牛油,能粘起海底的泥,看看是沙底還是巖底,就知道到哪兒了。主桅頂上設個瞭望鬥,找眼神最好的水手蹲在上面,老遠就能看見陸地、礁石和敵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