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是真心實意的。
張克儉是太子妃的親弟弟,本該靠著外戚身份安安穩穩享清福,如今卻要替他扛著經商的風險,一旦事發,不光弟弟要受罰,連張氏母家都要受牽連。
朝野上下最恨外戚干政牟利,這也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死規矩,真被捅出來,連太子妃都要落個“管束家人不嚴”的話柄。
本以為張氏要猶豫幾分,誰知她聽完,非但半點沒惱,反倒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指尖溫熱,眼神亮得很,語氣又穩又柔,帶著股同進退的篤定。
“傻子,說什麼委屈不委屈的。你能主動跟我說這些,不瞞著我打啞謎,我就已經很開心了。”
太子妃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笑容裡帶著幾分爽利,半點婦人之仁的模樣都沒有。
“克儉是我弟弟,也是東宮的人。”
“你是太子,是他姐夫,他替你分擔些事,本就是分內的事兒。”
“再說了,什麼張家東宮的,你我夫妻一體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真要是熬過去了,往後東宮穩了,張家自然也穩;真要是有什麼風浪,我們張家也絕沒有往後縮的道理。”
“至於這點風險,算得了什麼。”張氏彎了彎眼,語氣輕鬆了些,“當年靖難的時候,北平城被圍,咱們守著孤城連飯都吃不上,比這難百倍的日子都熬過來了,如今這點小事,還能難倒咱們?”
“你只管放手去做,宮裡有我幫你周旋,外頭克儉幫你跑腿,天塌不下來。”
朱高熾看著她眼裡的光,心裡頭像是被溫水漫過似的,暖得一塌糊塗。
嘖,這輩子最慶幸的,就是娶了這麼個明事理、識大體,永遠跟他站在一頭的媳婦兒。
往日里多虧了裡裡外外有她撐著,才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;如今遇上這等犯忌諱的事,她非但半句怨言沒有,反倒反過來安慰他。
怪不得後人常說,大胖胖能坐上太子的位置,靠的是媳婦兒和兒子,這一點可真沒說錯。
心頭一熱,朱高熾也沒多想,胖身子往前湊了湊,捧著她的臉,“吧唧”一口就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。
這一下又快又突然,張氏完全沒防備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等反應過來,臉頰“唰”地一下就紅透了,連耳尖都泛起了粉。
她連忙伸手推開他,抬手輕輕捶了他胸口一拳,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,又羞又急地瞪他,聲音壓得極低:“你發什麼瘋!大白天的,外頭全是宮女內侍,被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!”
太子妃嘴上嗔怪著,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,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生怕再被太子爺逗弄出什麼更出格的舉動,她連忙站起身,慌慌張張地理了理裙襬,腳步匆匆地往內殿走,臨到簾子邊還回頭瞪了他一眼,聲音細若蚊蚋。
“有什麼事……晚上再說!”
話音剛落,人就掀了簾子躲進去了,背影看著倉促,耳尖的紅卻藏不住。
朱高熾坐在椅子上,摸著自己的下巴,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,嘿嘿地笑出了聲,大胖臉上滿是心滿意足。
得此賢妻,夫復何求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