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背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,指節攥得泛白。
他眼神複雜地望向朱高熾,心裡面早已經翻江倒海。
什麼是——天子守國門?
這五個字在朱棣心裡撞了無數遍,撞得他心尖發顫。
答案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,是遷都北平,是把大明天子的御座,直接搬到北疆的刀鋒之上!
朱棣久鎮燕雲二十餘年,比滿朝任何人都清楚大明真正的病根在哪裡。
如今天下一統,江南富庶,中原安定,可腹心之患從來都懸在北方!
北元雖被太祖皇帝、被他打得分崩離析,可草原上的部族就像野火燒不盡的荒草,今年潰散遠遁,明年又會聚攏成新的部落,馬蹄聲永遠會在長城外響起。
就比如眼下,蒙古分裂成了韃靼本部與瓦剌部落,還有依附大明的兀良哈,他們自己也互相征戰打成了一鍋粥,但更多的是對大明劫掠。
朱棣為什麼放著好好的皇帝不做,非要御駕親征揮師北伐呢?
因為不打不行!
起初他沿用的是扶持分化政策,結果扶持瓦剌對抗韃靼,瓦剌又強大起來了,不得不調轉方向去打瓦剌,韃靼又趁機崛起了。
按下葫蘆浮起瓢,總也打不完。
朱棣心中很清楚,這是世代的邊患,絕非一兩次北伐就能根絕。
但如此一來,大明便陷進了一個歷朝歷代都解不開的死局。
要防北虜,就必須在燕雲、遼東一線屯駐重兵,集天下精銳於邊塞!
可南京遠在江南,距北疆足有千里之遙,軍報往返快馬也要旬月,皇帝對邊軍鞭長莫及。
如今他朱棣在位,憑著靖難的威名和多年治軍的手腕,還能鎮得住這些驕兵悍將,可後世子孫呢?
遠的不說,就太子這寬厚溫吞的性子,他能鎮得住靖難元勳這批驕兵悍將嗎?
而且太子這病治不好,極有可能會英年早逝,那自己的好聖孫瞻基能鎮得住他們嗎?主少國疑的拿什麼鎮著這些驕兵悍將?
這才是朱棣真正憂心的地方。
壓不住,難保不會像晚唐那般,邊將手握重兵,割據一方,尾大不掉,最終藩鎮林立,傾覆社稷!
要知道他朱棣自己就是以藩王之身起兵奪位,太清楚手握重兵的人,心裡會生出怎樣的念頭。
宋朝倒是想出了法子,強幹弱枝,把天下最精銳的禁軍悉數收攏在京城,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,邊鎮只留些疲弱廂軍,自然沒了武將坐大的風險。
可這條路的弊端更致命:精兵都困在了京城腹地,邊防形同虛設,遼人、金人、蒙古人相繼崛起,大宋一退再退,從汴京退到臨安,歲歲納幣,屈膝求和,最後落得個崖山蹈海的下場!
堂堂中原王朝,守不住國門,保不住百姓,要那安穩的中央軍權又有何用?
而且這精兵全都堆積在京城裡面,疏於戰陣遠於沙場,都不用多久,過個三五年就成了花架子,連跟蒙古韃子拼命砍殺的血性和勇氣都沒了,還算得上什麼精兵?
所以這法子,肯定是行不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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