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把都城遷過去,天下精兵便可盡數佈防在京畿周邊——這些兵馬既是拱衛皇城的禁軍,時刻在天子掌控之中,絕無藩鎮割據之憂;同時也是戍守北疆的邊軍,一旦敵寇叩關,天子坐鎮中樞,大軍朝發夕至,邊備絕不會廢弛!
而且京軍既是野戰軍,隨時可以快速馳援各處邊鎮,這也可以確保京軍的戰鬥力,再輔以全天下最精良的軍械甲冑,更能保證京軍的戰鬥力可以壓制住邊軍,解決邊鎮尾大不掉的隱患!
一舉兩得,直接破了唐宋兩代都解不開的死結。
這才是真正的“天子守國門”!
不是皇帝嘴上喊著守土,是把自己的都城、自己的身家性命、整個朝廷的中樞,全都釘在國門最前線!
天子守在這兒,軍心就穩,民心就定,北疆就亂不了,大明的江山就穩如磐石,堅不可摧!
因此在朱棣心裡,其實早把這國策定得死死的。
可遷都二字,重逾千斤,他遲遲不敢宣之於口。
錢糧且不說,修宮室、建陵寢、通漕運、遷百姓,耗費億萬,慢慢籌措總能湊齊。
這還只是部分問題。
最難的是人心!
滿朝文武,開國勳貴,誰家的祖宅田產不在江南?
這金陵可是六朝金粉地,煙柳繁華,衣食富足,十里秦淮足夠迷人眼,讓他們沉湎酒色醉生夢死。
而北平呢?風沙漫天,冬日苦寒,在這些南方官員眼裡,簡直就是蠻荒之地!
更何況朱棣登基未久,建文舊臣人心未定,再加上當時血洗了整個建文小朝廷,江南士族本就對他這個北平來的皇帝心存芥蒂,如果那時候貿然提出遷都,必定朝野譁然,激起變故。
所以朱棣和姚廣孝早有定策,這事兒急不得,更不能漏半點風聲。
明面上改北平為北京,設行在六部,逐步遷軍戶、調工匠、疏通會通河,一步步鋪墊,為遷都做好準備。
滿朝文武頂多能揣測聖心向北,沒人敢斷定他一定要遷都,更沒人能看透這背後制衡軍權、謀算百年的深謀遠慮。
天下間,知道他全盤心思的,只有他和姚廣孝二人。
可現在,第三個人出現了。
還是自己這個素來以仁柔著稱、走路都喘的胖太子。
天子守國門!
只不過短短五個字!
就這麼被一語道破了天機。
他藏了這麼久、謀劃了這麼深的國策,竟被他一直覺得缺少雄才大略的太子,看得透透徹徹。
想到這裡,朱棣背在身後的手又顫了一下。
不是震怒,不是被窺破心思的惱羞,是震驚,是難以置信,緊接著翻湧上來的,是難以言喻的欣慰。
他從前總嫌朱高熾身子胖,性子軟,不像自己這般殺伐果決,有馬上天子的英武,只當他是個能安民生、理庶政的守成之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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