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去文華殿坐班,摺子堆得比他肚子還高,從山東的災荒賑濟到地方的盜匪緝拿,從京營的糧餉核算到宮裡的胭脂採買,芝麻綠豆大點的事都得往他這兒遞。
更煩的是那幫文官,今天你彈劾我越權,明天我參你徇私,天天在底下吵得跟菜市場似的,他這個太子還得在中間和稀泥,一天下來嗓子冒煙、腦殼發漲,比當年跟著朱棣守北平城還累人。
好不容易藉著搞工坊、籌軍費的由頭,把這燙手山芋順理成章塞給了老二,朱高熾才算過上幾天安生日子。
天天睡到日上三竿,困了就往躺椅上一歪,餓了就啃兩塊桂花糕,連午覺都能多睡一個時辰,日子美得冒泡。
這清閒日子才過了半個月,癮都還沒過夠呢,哪能再把監國的破事撿回來?
這老二要是真一氣之下撂挑子不幹了,朱老四轉頭就得把監國大權再塞回他手裡。
到時候別說天天逛工坊數銀子了,怕是連睡個懶覺都成奢望,天天埋在摺子裡熬大夜,指不定還得因為久坐再胖幾斤——那可真是虧到姥姥家了!
朱高熾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,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痛心疾首、顧全大局的兄長模樣,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,語重心長:“二弟,好好努力吧!別讓爹失望,也別讓大哥失望。”
世子多疾,汝當勉勵之啊!
瓦罐雞,哥看好你,進擊吧!
朱高煦紅著眼眶,重重點了點頭,心裡竟生出幾分愧疚——以前總覺得大哥窩囊,沒想到大哥心裡,竟這麼看重自己這個弟弟。
“大哥……”
“二弟……”
“大哥!”
“沙比別哭了,鼻涕都蹭到老子衣服上了,惡不噁心?”
朱棣揹著手站在原地,眼眶還有些發紅,目光落在並肩而立的兩個兒子身上,懸了多少年的一顆心,竟穩穩當當地落了地。
他這輩子南征北戰,從北平一路殺到應天,坐上這龍椅,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,唯獨最怕身後事——怕自己百年之後,親生骨肉同室操戈,重演前朝玄武門的慘事,重演自己叔侄相殘的慘劇,讓天下人看朱家的笑話。
為此他有意制衡,刻意拉扯,反倒把兄弟間的嫌隙越鬧越深,夜裡想起總難免揪心。
可今日這一齣,倒讓朱棣徹底放了心。
老大看著溫吞和氣,平日裡一副好欺負的軟和模樣,實則心裡比誰都透亮,手段比誰都硬氣。
既能悶頭搞出生財的路子,把北伐的錢糧都給兜住了;又能鎮得住驕縱的弟弟,三巴掌加一番話,就把老二的驢脾氣捋順了,還死死攥著“朱家人不沾朱家人血”的底線,宅心仁厚裡藏著帝王的城府。
這樣的太子,守得住江山,也容得下兄弟,是再好不過的守成之主。
老二雖說莽撞了些,監國理政一塌糊塗,可真論起衝鋒陷陣、鎮守邊關,滿朝武將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。
靖難起兵時他是先鋒,漠北征戰時他敢衝陣,天生就是大明的一柄利刃。
今日捱了這頓打,看著也醒了幾分神,磨掉些驕矜戾氣,將來就是老大最得力的臂膀。
兄弟倆一文一武,一內一外,何愁江山不穩?
再往下想,還有個少年老成的好聖孫朱瞻基。
那孩子自小跟著自己長大,弓馬嫻熟,悟性極高,既有老二的英武氣,又有老大的細膩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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