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笑呵呵地開了口。
“我家這老二,就是個頭腦簡單的莽夫臭丘八!”
“他呀,天天想著奪嫡,又沒什麼正經法子,就想著借你們這些遺孤的手,給孤添堵,順便給東宮潑髒水!”
朱高熾撇了撇嘴,一臉不屑,“手段蠢得很,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急於求成的。”
若薇沒說話,只是垂著眼簾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:“說來說去,都是你們朱家父子做的好事。”
“當年叔叔搶侄子的江山,打了四年仗,死了幾十萬百姓;如今坐了天下,兄弟幾個又為了皇位鬥得你死我活,還要拉著我們這些人當墊腳石!真是可悲,又可笑。”
她語氣裡滿是譏誚,帶著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氣。
靖難之役,她家破人亡,父親被殺,母親死在教坊司,全族都被誅了。
說到底,不都是朱家叔侄爭天下鬧的?現在倒好,新的一輪又開始了。
話音剛落,“啪——”
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,在靜夜裡格外響亮。
朱高熾收回手,臉色沉了下來,眼神冷了幾分:“嘴巴放乾淨點!咱老朱家的事兒,關起門來是我們自家的事,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!”
若薇捂著臉,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,眼眶都紅了。
又捱打!
這太子爺什麼脾氣,動不動就動手打人!
一點君子風度都沒有!
朱高熾瞥著她泛紅的眼眶,非但沒半分憐香惜玉,反倒嗤笑一聲,語氣裡的嘲諷半點不掩:“怎麼,還覺得委屈了?再說了,你擱這兒跟咱裝什麼硬骨頭?”
“你們這些靖難遺孤,被我家老二當狗使喚,扔倆銀子、送幾把鏽刀,你們就蜂擁而上替他賣命,還真當自己是在幹復辟大業了?都驕傲上了?”
他慢悠悠翻身上馬,垂著眼瞪著她,字字都往人心窩子上扎,半點情面不留。
“你自己掰著手指頭算算,老二真要是想幫建文復位,至於躲在背後連面都不敢露?他那點心思,全寫在臉上了——就是拿你們當槍使,藉著你們的名頭在京城搞事,燒個糧倉、劫個漕運、貼幾張反檄文,轉頭就把髒水往我東宮頭上潑!最好鬧得我父皇疑心太子失德、管控不力,他好渾水摸魚搶儲位。你們?不過是他手裡用完就扔的棄子罷了。”
“真要是你們鬧過火了,捅出天大的婁子,你信不信他第一個把你們賣了?把所有罪責全推到靖難遺孤頭上,自己撇得一乾二淨,轉頭還能領著錦衣衛平叛,落個‘護駕有功’的美名!到時候你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,還做著建文復辟的春秋大夢呢?”
朱高熾頓了頓,語氣淡了幾分,卻更戳人肺管子:“說句不好聽的,建文自己都躲在雲貴山裡當了十幾年和尚,連出來見人的膽子都沒有,你們拼著命替他折騰,圖什麼?圖死後能進他的太廟?還是圖他能給你們封官加爵?真有那治國安邦的本事,當年也不會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,把江山都丟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:“折騰來折騰去,到最後死的全是你們這些底層遺孤,背後的人連根毛都傷不著!”
“老二爭儲成功了,沒你們的好處;失敗了,第一個拿你們頂罪。怎麼算,你們都是賠本的買賣,還一個個覺得自己忠肝義膽,可笑不可笑?”
若薇僵在原地,手還捂在臉頰上,火辣辣的疼卻遠不及心口的震顫。
朱高熾的話像一把冰錐,狠狠扎破了她撐了這麼多年的執念。
她回想起這些年,為了所謂的復辟報仇大業,一個個夥伴朋友慘死,連下葬的機會都沒有。
所謂的復辟大業,喊了十幾年,到最後,死的全是她們這些無依無靠的遺孤,背後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“皇爺”,恰恰是漢王朱高煦仇人的親兒子,還有他們的建文陛下至今都沒有露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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