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江山穩如泰山,親征漠北、遷都修書,天下早已認了永樂朝的正統。建文復位根本就是痴人說夢,再折騰下去,無非是多添幾條人命,連帶著藏在山裡的老主子都不得安生。
眼前唯一的活路,就是這位太子爺說的大赦。
赦免罪責,落籍為民,不用再躲躲藏藏,不用再怕錦衣衛深夜踹門,不用再隱姓埋名連自己的姓氏都不敢說。
能像普通人一樣種地經商,能堂堂正正走在太陽底下,能給死去的爹孃立塊像樣的碑。
若薇深吸了一口氣,再抬頭時,眼裡的桀驁與恨意淡了大半,只剩幾分疲憊與孤注一擲的希冀。
“殿下說的是。”她聲音發啞,帶著點自嘲,“是我們蠢,被人當槍使了這麼多年,還以為自己在做什麼大事。”
她勒轉馬頭,望向西南方向的深山,語氣輕得像風:“我願意勸……勸陛下出來和……永樂陛下見面,也願意勸他歸還傳國玉璽。”
“只求殿下言而有信,赦免所有靖難遺孤的罪責,讓我們能像普通人一樣,堂堂正正活著。”
朱高熾挑了挑眉,倒是沒想到這窩瓜臉通透得挺快,一點就透。
“麻溜地帶路,別磨磨蹭蹭的,再耽誤下去,我父皇的大軍估計都快追上了。”
“到時候大軍一到,管你什麼建文舊部,還是靖難遺孤,直接平推過去,誰都別想活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若薇咬著唇,壓下滿心的委屈和思緒,翻身上馬,“殿下請吧,我帶路。”
她一抖韁繩,策馬往前走去,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,顯然是真的急了。
朱高熾看著她的背影,嗤笑一聲,也慢悠悠翻身上馬。
跟咱鬥?你這窩瓜臉還嫩了點。
他打馬跟上去,嘴裡還不忘叨叨:“你慢點,別跑那麼快,孤跟不上。”
“真要是把孤摔著了,咱們誰都別想好!”
若薇在前面聽得差點吐血,只能強忍著放慢速度。
“再說了,我爹容易嗎?”
“你站在我爹的角度去想想,父親去世了還不讓奔喪見最後一面,侄兒又不幸被一場大火給毀了生死不明,等他帶著兄弟趕到的時候,偌大一個帝國連個主心骨都沒有,所以我爹迫不得已當了家庭頂樑柱,還一直明裡暗裡地讓好心人尋常侄兒的行蹤下落……哎,你說我爹他容易嗎?”
若薇:“???”
wtf?
你踏馬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?
汝問人言否?!
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!
若薇被氣壞了,索性閉上了耳朵,不再理會這太子的話。
夜色更濃了,兩匹馬一前一後,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前面是未知的深山與廢帝,後面是悄然逼近的千軍萬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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