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黃浦江邊的荒灘回來,朱高熾沒急著走,反而帶著姚廣孝,直奔上海縣城的縣衙。
上海縣的縣衙又小又破,夯土的院牆掉了不少皮,大門上的漆都剝落了,門口兩個石獅子都缺了耳朵,看著寒酸得很。
聽說太子殿下突然駕臨,上海縣令沈毅嚇得魂都快飛了,趕緊換上自己那件唯一還算體面的官服——可那官服的袖口還打了個補丁,是前幾天幫百姓修海塘的時候刮破的,他實在沒閒錢做新的。
帶著縣衙的典史、主簿,沈毅一溜小跑迎到門口,“噗通”一聲就跪下了:“臣上海縣知縣沈毅,恭迎太子殿下!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!”
這沈毅是南直隸蘇州府人,舉人出身,四十多歲,永樂七年被授了上海縣令的缺,到任已經三年了。
他是個務實的人,到任之後沒搞什麼花架子,帶著百姓修過海塘、剿過小股倭寇,也清過漁霸,是個難得的幹實事的官。
可上海這地方實在太窮,灘塗多、田地少,年年鬧潮災,還有倭寇時不時上岸劫掠,他忙活了三年,也只是讓百姓勉強能吃飽飯,稅賦還是松江府最少的,政績平平,他自己都覺得,這輩子可能就老死在這個窮縣令的任上了。
今天太子殿下突然來了,他心裡七上八下的,生怕自己哪裡沒做好,惹了太子生氣,丟官罷職都是輕的。
“起來吧,別跪了。”朱高熾擺了擺手,看著他官服上的補丁,又看了看破破舊舊的縣衙,反而點了點頭,“看來你這官當得還算清廉,沒搜刮百姓。”
沈毅愣了一下,趕緊躬身道:“臣不敢,上海縣窮,百姓日子過得苦,臣身為父母官,只能儘量省著點,能給百姓多留一口是一口。”
“不錯,有這個心就好。”朱高熾揹著手,走進縣衙,大堂裡也沒什麼擺設,只有一張公案,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上海縣的輿圖,角落裡還堆著幾捆修海塘的工具,看著就知道這官是真幹實事的。
他走到輿圖前,看了兩眼,開門見山,“沈毅,本宮問你,你覺得上海這地方,以後能不能富起來?”
沈毅又愣了,苦笑著答道:“回殿下,上海縣遍地灘塗,田地少,潮災多,又有倭寇騷擾,百姓大多靠打魚為生,能吃飽飯就不錯了,臣……臣實在不敢想能富起來。”
“鼠目寸光。”朱高熾嗤笑一聲,指著輿圖上的黃浦江入海口,“你天天守著這麼好的位置,居然說富不起來?本宮今天告訴你,用不了十年,上海縣會成為整個松江府最富的縣,甚至比蘇州、杭州還要富!”
“啊?!”沈毅瞪大眼睛,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殿下,您……您不是在開玩笑吧?上海這窮地方,怎麼可能比蘇杭還富?”
“誰跟你開玩笑?”朱高熾瞪了他一眼,“本宮今天把話撂在這兒,以後上海就是大明的海上門戶,是南北貨物的集散地,是遠洋船隊的母港!別說比蘇杭,以後就是全世界最繁華的地方都有可能!你這個縣令,要是幹好了,以後就是上海的開埠功臣,名垂青史;要是幹不好,就趁早滾蛋,別佔著茅坑不拉屎!”
沈毅被他說得又驚又喜,心臟砰砰直跳,趕緊躬身道:“臣愚鈍,請殿下明示!臣要是能讓上海富起來,讓百姓過上好日子,就算赴湯蹈火,也在所不辭!”
“好,那本宮就給你說說,這上海該怎麼建。”朱高熾指著輿圖,一條一條地安排起來,“頭一條,也是最要緊的一條,修海塘,圍墾造田。上海年年鬧潮災,潮水一上來,田地就被淹,百姓顆粒無收,這不行。”
“你從下個月開始,組織百姓,還有調本地的衛所兵,沿著黃浦江和海邊,修石砌的海塘,高兩丈,寬一丈,能擋大潮。海塘修好了,塘外的灘塗就能圍起來,改成良田,先圍個五萬畝,給百姓種,三年免稅。這樣既解決了潮災,又多了田地,百姓有了地,就能安頓下來,不用天天打魚為生。”
“修石海塘?圍五萬畝田?”沈毅倒吸一口涼氣,“殿下,這……這得花不少銀子,還要不少人力,上海縣的府庫……”
“銀子不用你愁,本宮給你撥十萬兩,先修海塘圍田。”朱高熾大手一揮,“人力不夠,就上奏朝廷,調附近衛所的兵來幫忙,按軍屯算,給他們發餉。記住,海塘必須修結實,不能偷工減料,要是潮水一衝就塌了,本宮拿你是問!”
“是!臣記住了!”沈毅趕緊點頭,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,有錢就好辦。
“第二條,修碼頭,設稅課司。”朱高熾又指著江邊的位置,“現在那幾個木棧橋太破了,只能停小漁船。你在這兒,還有這兒,修三個石砌的便民碼頭,能停百丈的大船,旁邊建倉庫,給過往的商船補淡水、補糧食、修船。”
“然後上奏朝廷,在上海設稅課司,凡是來上海停靠的商船,稅賦減半,比寧波、泉州都低。這樣一來,南北的商船自然願意來這兒停,來的船多了,商人就多了,買賣就起來了,稅也就多了。”
姚廣孝在旁邊補充道:“殿下,下西洋的寶船,還有漕船,以後也可以在上海補給,這樣碼頭的生意就更穩了。”
“沒錯。”朱高熾點了點頭,“以後下西洋的船隊,還有去倭國的船隊,都在上海補給,這就是固定的生意。你把碼頭和倉庫修好,服務跟上,不愁沒有船來。”
沈毅聽得眼睛發亮,他是江南人,自然知道碼頭的好處,有碼頭就有商人,有商人就有生意,有生意百姓就能賺錢,稅賦也能上來。
“第三條,遷民實縣。”朱高熾繼續說,“上海現在人口不到十萬,太少了,發展不起來。你上奏朝廷,把江南附近的無地流民、災民,還有犯了輕罪的刑徒,都遷到上海來,給地、給種子、給耕牛,三年免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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