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吩咐完清點物資的事,看著亂鬨鬨的碼頭,等眾人稍微平靜了點,才轉過身,掃了一眼還沉浸在金銀堆裡的群臣,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:“都靜一靜,聽本宮說幾句。”
群臣瞬間安靜下來,齊刷刷看向他,眼睛裡還帶著沒散去的興奮。
“倭國的價值,你們今天也都看到了。”朱高熾指著遠處的寶船,又指了指東邊的大海,語氣鄭重,“這不光是有幾座銀山金礦的事,這是關乎我大明國運、關乎百姓民生的戰略要地。”
“以後咱們要下東洋,要去新大陸,要開萬里海疆,倭國就是最重要的跳板、最重要的補給站、最重要的海上門戶。這裡穩不穩,直接關係到我大明以後能不能走出去,能不能把旗幟插遍全世界。所以這地方,必須牢牢握在咱們手裡,半分亂子都不能出。”
群臣聽完,全都重重點頭。
這話沒毛病,光是這一座座金山銀山,就必須攥死在手裡,更別說還是以後出海的跳板。
之前那些說倭國是蠻荒之地、取之無用的老臣,現在頭點得比誰都快,恨不得把腦袋點掉——蠻荒?這踏馬是聚寶盆!誰再說蠻荒誰就是傻子!
“所以接下來,咱們大明的政策,要適當向倭國傾斜。”朱高熾話鋒一轉,“其一,立刻設倭國布政使司,派遣官員前去佈政牧民,整頓地方,恢復生產,清剿餘孽,開礦收稅,儘快把倭國徹底掌控在手中。其二,派駐軍隊,分守各要害城池、港口、礦場,確保地方安穩。其三,遷大明百姓、工匠、商人過去,充實人口,開發倭國的土地和資源。”
他這話剛說完,剛才還激動得不行的群臣,瞬間就安靜了。
一個個面面相覷,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退,就變成了為難,剛才還舉得高高的頭,一個個都低了下去,有的假裝咳嗽,有的低頭看自己的鞋尖,有的偷偷拿眼角瞟朱高熾,就是沒人接話。
開玩笑,去倭國當官?
那是什麼地方?剛打完仗,到處都是屍體,血味還沒散呢,語言不通,風俗不同,遍地都是不服的倭人,還有反抗的餘孽,動不動就可能被人砍了。
而且遠在海外,離京城幾千里地,去了就等於流放,哪有在京城待著舒服?
在京城當官,天子腳下,繁華富庶,家裡老小都在身邊,沒事喝喝酒、聽聽戲、收點孝敬,日子不要太舒坦。
去倭國?吃苦受累不說,還危險,萬一水土不服病死了,或者被餘孽殺了,那才叫倒黴。就算能撈點錢,也得有命花啊!
剛才還在為銀子激動的大臣們,這會兒一個個都縮了脖子,生怕朱高熾點到自己的名,把自己發配到那蠻荒之地去。
有個禮部的侍郎,剛才喊“大明萬歲”喊得最響,現在直接縮到了人群最後面,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。
還有個都察院的御史,剛才還拿著勘探文書翻來覆去地看,現在立刻把文書塞給旁邊的人,抬頭看天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朱高熾看著他們這副德行,哪能不知道他們心裡想什麼?
嗤笑一聲,故意道:“怎麼?都不願意去?覺得倭國是蠻荒之地,去了吃苦?沒人願意接這個差事?”
群臣更尷尬了,一個個低著頭,沒人敢說話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夏原吉剛在陰涼處悠悠醒過來,正迷迷糊糊唸叨“銀子……好多銀子……”,聽到要派官去倭國,瞬間清醒了一半,剛想開口說“臣願往”,又想到自己是戶部尚書,走了國庫沒人管,只能又把話嚥了回去,一臉惋惜。
朱瞻基站在旁邊,看著群臣這副前後反差的樣子,忍不住偷偷笑,心想這群大臣也太現實了,提到銀子一個個比誰都積極,提到去當官幹活,一個個都縮了。
“嘖嘖,瞧你們那點出息。”朱高熾搖了搖頭,故意拖長了語調,“你們是不是傻?覺得去倭國是吃苦?是流放?本宮告訴你們,你們是沒看見那裡面的好處!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:“倭國現在是什麼地方?是剛打下來的無主之地!礦場是無主的,港口是無主的,土地是無主的,連海上貿易都是無主的!誰先去,誰就能拔得先機,誰就能佔住最好的位置!”
“你們想想,去管一個港口,比如博多、堺港,以後大明的寶船、商船,去東洋、去新大陸,都得在那兒補給、停靠、貿易,商船進出要收稅,貨物買賣要抽成,一年下來,除了上交國庫的,自己落的,比你在京城當三品侍郎強十倍!就算做個管港口的小吏,除開俸祿,一個月的收入也低不了吧?”
“再說說礦場,石見銀山、佐渡金山,那麼大的礦,得多少人管?得多少吏員?你去管個礦場的賬,管個礦洞的開採,每月的灰色收入,比你一年的俸祿都多!”
“要是去當布政使、當知府,手裡握著一府一司的地盤,人事、稅收、土地,全在你手裡!家族子弟、門生故舊,想安排什麼位置安排什麼位置,想佔哪片地佔哪片地,想管哪個礦管哪個礦。現在去打前站,佔住了位置,以後幾代人都吃不完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