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有銀也道:“是啊爹,這話可不能亂說,回頭娘曉得了,定然又要數落您亂說話了。”
連一旁的陳瓦匠也幫著作證:“板水師哥當年是我們幾個裡最機靈的一個,他走之後,師傅還時常拿他的悟性來提點我們呢。”
這番話,還是張板水頭一次聽見。
他愣在原地,嘴唇微微張合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這些年,他始終耿耿於懷,總以為是自己太愚笨才會被師傅趕出門,心裡一直自卑,處處覺得低人一等。
此刻聽聞真相,常年壓在心頭的鬱結驟然鬆動,酸澀瞬間湧上心頭,眼眶唰地就紅了。
“我......我總以為是我腦子不靈光,師傅嫌我笨,才不要我的.......”
哪裡是他太笨,這世道,沒有足夠的好處,誰會白對你好的?
當師傅的自然不肯實心教導,索性敷衍幾日,隨便找了個由頭,就把張板水打發回了家。
場中一時安靜下來,張板山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就招來這許多。
索性撂了挑子:“老子不幹了!這破活又髒又累的,誰愛幹誰幹!”
聽他說完事情原委,丁氏當即啐道:“這老東西!我說他怎麼就死活不肯去了呢?”
說完,猶覺不解氣,乾脆進堂屋裡好好把人罵了一通。
寶珠得知老爹又捱罵了,立馬跑過去打聽訊息:“爹,你又惹娘生氣了?”
張板山有氣無力地點點頭:“你娘嫌我懶,不去制磚。可爹都連軸轉了這麼長時間了,我也累啊!”
寶珠皺著小眉頭看了他一眼,覺得老爹不實誠:“明明是你在瓦匠叔叔家裡擠兌二叔,被娘知道了才捱罵的!”
張板山老臉一紅,張了張嘴,囁嚅道:“那啥......我也沒說啥,不過是念叨了一些當年的事兒,誰知你二叔就急眼了!”
說到這裡,他忽然坐直了些:“都怪你幾個哥哥嘴快,轉頭就把我給賣了!不然你娘如何得知此事的?”
他理直氣壯地甩鍋,一點不覺得自己當眾揭人傷疤有錯,反倒滿心都是委屈,覺得是兒子們多嘴壞事。
寶珠看著他這副顛倒黑白、死不認錯的模樣,不由嘆氣:“要是爹沒說那些話,大哥他們也不能胡編亂造不是?”
這話讓張板山無言以對,他覺得孩子長大了也不好,瞧瞧寶珠,簡直越來越不好糊弄了。
他正撓著臉想著如何說辭,寶珠忽然一扯他的袖子:“你起來,去找二叔!”
張板山唬了一跳:“找你二叔幹啥?”
寶珠使勁兒拽他:“找二叔賠罪!賠完罪娘就不生氣了,二叔也能原諒你,你也不用躲在家裡不敢見人了!”
她人雖不大,力氣倒是不小,使勁氣力的情況下,張板山還真被她拽的東倒西歪起來。
張板山又窘又無奈,連連擺手掙扎,嘴裡嚷嚷著,“我不去!打死我都不去!我一個當大哥的,給弟弟賠罪,傳出去像什麼樣子!”
結果呢,當然是胳膊拗不過大腿,張板山自然也拗不過自家閨女。
主要是丁氏發話了,張板山不敢不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