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板山平生兩大愛好，一是吹牛，二是喝酒。
雖說談農事吹牛那一套行不通，卻也不妨礙他擺資歷。
幾個老漢往王嬸兒家門口一坐，很快便聊了起來。
難得的是寶珠跟五元六元這三個小豆丁，也蹲在旁邊聽的津津有味兒......
李老頭說今年天冷，怕是得三月底才能下秧苗，五月中旬的時候栽種。
栓子覺得有理，就笑著接話：“李叔種了大半輩子地，最懂天時地氣，我們這些小輩沒經驗，還得聽您的，跟著您後邊來準沒錯！”
周圍兩個小年輕也笑著附和，正說的熱鬧，張板山發表了自己不同意見：“我瞧著倒未必。”
眾人聞言，齊刷刷轉頭看向他。
張板山輕咳一聲：“這幾日早晚雖然寒涼，晌午卻有些悶燥，最要緊的是夜裡露水不重，定然是要回暖，你們瞧著吧，八成還是跟去年一樣的時節栽種。”
李老頭最瞧不慣他這副德性，當即冷哼一聲：“你懂啥？夜裡露水不重，只能說明近來天干無雨，與冷暖無干。”
張板山不服氣地頂回去：“我咋不懂？我七歲就跟著大人下地了，今年五十三，滿打滿算的，也有四十六年的經驗，不比老李你下地的日子短，怎地你說的就是道理，老子說的便是放屁不成？”
“種地看的是眼力，不是堆年頭！”
李老頭淡淡回懟，“你年頭再久，不懂觀天辨氣，也是白搭。去年春暖來得早，今年春寒遲遲不散，能一樣嗎？你非要趕著早下秧，回頭倒春寒一凍，秧苗爛在苗床裡，看你找誰哭去！”
“種地不看經驗看啥？你問問這群小年輕，哪個曉得啥時候育苗下秧的？”
張板山越說越激動，聲音也不自覺的拔高了一個度：“瞧把你能耐的，還觀天辨氣？誰告訴你的？土地老爺是你家親戚啊？！”
唾沫星子噴的到處都是，五元跟寶珠離他最近，首當其衝的接受了一波洗禮......
“爹！”
寶珠擦著腦門上的口水皺著眉毛抱怨，張板山見狀立馬換了一副嘴臉，討好一笑：“好好好，爹注意些，注意些！”
安撫完閨女，他又立刻切回黑臉，對著李老頭繼續嗆聲，“怪不得你打了一輩子光棍，就你這自大狂妄的勁兒，哪個女人眼瞎了才跟你！”
李老頭這輩子無妻無子，確實是個老光棍不錯，可村裡跟他一樣的光棍好幾個呢，他們不偷不搶不犯法，怎地就矮人一等了？
“張板山。”
李老頭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咱們論的是種地，我與你辯的是天時農事。你辯不過，便張嘴辱人，就你這樣的也算條漢子？跟個碎嘴的婆娘有何不同？”
旁邊一個嬸子聞言不樂意了，忙插話道：“哎？我說老李，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！你罵張板山就罵張板山，幹咱們女人啥事，別捎帶上不相干的人啊！”
另外一個大娘也附和：“可不是！我們又沒得罪你，你開口就說咱們是碎嘴的婆娘？怎地？難不成只有女人會拌嘴抬槓，你們男人就是沒嘴的葫蘆？依我看，你倆才是茅坑裡的石頭呢！嘴也跟那淬毒的刀子一般又尖又利，咱們這些個婦人可不敢與你們相提並論！”
李老頭一怔，方才氣頭上脫口而出的話，沒料到反倒惹得一眾婦人不開心。
他本意只是拿這話斥責張板山嘴碎無分寸，絕非輕視一眾婦人，當下連忙拱手：“是我失言了，諸位嫂子莫惱。我不是說你們的，只是一時氣急，尋個比方，並非有意冒犯。”
張板山方才話說出口的瞬間，心裡就咯噔一下，隱隱有些後悔起來。
正所謂罵人不揭短，這一點他自然也是曉得的，只是一時失言，嘴太快，後悔也來不及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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