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老張家的農忙便結束了。
村子裡卻依舊不乏忙碌的身影,他們家人多,幹活自然也利索。
歇了一日後,丁氏就讓他們去老二張板水家裡幫忙。
“巧雲如今有了身子,你二叔二嬸跟有福三個人,三四畝的水田,怕是一時忙不過來。”
張板水跟盧永梅膝下就一兒一女,兒子張有福三年前娶了同村的老周家閨女,名喚周巧雲的,兩人育有一子,也就是今年一歲多的張小寶。
如今周巧雲又懷了身子。
閨女張有香去年春上也許了人家。
家裡一下子少了兩個能幹活的,張板水他們便有些吃力了。
聽了她的話,幾個小輩倒是沒意見,二叔二嬸兒平時對他們也不錯,自家人過去幫忙也是應該的。
“哎呦,忙了半個月了,這還沒歇著呢,就要去給老二幫忙?我可不去!”
張板山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,拒絕的話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。
丁氏手裡的鞋底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,針尖在桌面劃拉出長長一道白印子:“你說啥?”
張板山縮了縮脖子,可話已出口,收不回來,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:“我這不是心疼孩子們嗎?這都連軸轉了半個月了,他們能不累嗎?”
丁氏冷笑一聲拆穿他道:“到底是孩子們累?還是你累?”
張板山被噎得說不出話,眼神飄忽,不敢再和老妻對視。
第二日一早的時候,在地裡見到大哥一家,尤其是張板山親自帶著三個兒子過來幫忙,張板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揉著自己的眼睛喃喃:“今天這太陽莫不是打西邊出來的?”
自家大哥是什麼德行,他這個當弟弟的再清楚不過了,
盧永梅聞言悄悄擰了丈夫一把,“你就消停些吧,當心他聽見又來說你!”
張板水“嘶”地吸了口涼氣,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擰的胳膊,卻也不敢再嘟囔了,只是偷偷抬眼瞄著田埂上的張板山。
張板山正站在那兒,卷著褲腿,光腳踩在泥水裡,手裡還拎著把秧苗,嘴裡罵罵咧咧的:“他孃的!這鬼天氣,日頭毒得跟下火似的,好不容易忙完自家地裡的還要來給人幫忙……”
早知道要給老二家幫忙,他就在自家地裡磨幾天洋工了。
迎面走來跟他打招呼的張板水兩口子,他也視而不見,張板水嘴角抽搐,你要不想來就別來唄,跟誰欠了你八百萬銀子似得。
盧永梅卻曉得,應該是丁氏發了話,不然以張板山倔驢一般的性子,打死他都不會主動來幫忙的。
她只象徵性的招呼了一聲,“大哥來了!”
也就不去管他,只笑著跟幾個小輩打招呼。
兄弟三個也喊了人。
張有金扛著兩大捆秧苗,悶不吭聲開始脫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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